一

我要回到为今人忽视的稻穗里
它的米粒晶亮，在火焰里日益成熟
晶莹透彻。它愿意大片地守住大地
愿意在一轮生长后低头向大地致敬

如此精美的果实，需要更精美。
大地大度地经过火焰的洗礼
献出神秘的泥土
唤醒藏匿的稷下之外的品质，另一类宫殿的锤炼。

不是玉石俱焚，而是易碎的物品在窑洞里秘密加工
手工的顶峰，祭祀的渴求
在火焰的狂舞里，与晶莹圆润对应
易碎的不朽者，在黑暗的年代几乎要成为唯一。
唯一的先民表情，唯一的春江花月
就像肉体的仿造。在民间流浪
在庙堂高踞，希望不为玉碎。


二

可它们在先秦之外，先秦用力过猛
把脑力花费在五花八门之中，上百种植物
都在生产奇花异卉，希翼在庭院里赢得一席之地
把深深的庭院搞晕，给土地以史无前例的活力
然而太白金星的位置变动不大，天象也如此
谁听说山崩地裂之后有大批的神鹿失踪
公羊不再喘息，诸侯不再被戏

度量仪的统一，大路的极度延伸
洗劫了南蛮东夷和荒山野岭
可书本呢，却是在动荡的时候一再被洗劫
人们终于熄火，文字终于简朴
简朴，这就是说放弃你所有的手艺吧
更何况周边狼烟四起，你就抛弃种种华丽吧


三

天性，这时就像潮水一般遏制不住
那些礼服虽然动人，那些屋檐虽然计算精确
那些美人虽然楚楚动人，却再无新鲜
只有神品，才能一震老大的帝国，帝国的腐朽神经
才能仿制月亮和帝王的心
如果泥巴能造人，那显而易见的更能涅磐
在稻穗、土屋、泥像之外寻找险峻

简朴可以化作玉石，如果你有六百度的高温
简朴可以上釉，如果你有一千五百度的烧制水平
如果你有八小时的耐心，如果你有十多个小时的坚毅
你可以在政治之外，在书本之外
在龙泉，在别的地方，获取一些疯狂的遗珠


四

公车终于可以借道而行，以大众的名义
锁住稀世珍宝，深藏或普及
晶莹圆润，深藏不露，桃花，玉石，溪流
甚至喜悦、心痛，突然就变成了特质
以易碎的品格，送进了宫廷
供发怒，珍藏，当然也要供奉大米

最惊奇的，是可以与岁月共度永生
就像一方小小的印章，几乎可以做到不褪色
留下一些没有印记的印记。把易碎拉长
这决不是城邦法则制定者所能想到
就像想不到水是弱弱的但又最强悍
水的强盗可以击穿顽石。难道光绪、后主
都来不及回味易碎的本质，难道藏家的把玩
可以相差万里？就算马可.波罗们能带回并炫耀
能造出更光亮的玻璃工艺品
他们并不知道看似透明才是真正的凝脂
易碎的物品能比大理石更加楚楚动人

那是独一无二的秘密，轻易击垮
才能保持长久，才能喜新厌旧，才能使这颜色
看似流动，实质静止，不管是青瓷，还是青花瓷。
2013、4、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