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0-6 22:25
最后,你所关心的只是这个世界上的克劳斯们会怎么想。你永远也不会原谅我,因为我把你置于他可能证明你错了的境地,所以你不会原谅我。难道不是这样吗?
现在轮到康托望着窗外了。'永远不会原谅'言重了。'永远不会忘记'可能比较准确。
因此,你不让我进去,你让我呆在一片黑暗之中。你所想要的是克劳斯能够重复的实验,是这样吗,艾西?
康托瞥了一眼他的同伴,什么也没说。
没有克劳斯的认可,斯塔福的口气变得讽刺挖苦起来,你的肿瘤发生理论就是不完善的。难道不是这样吗?回答我,艾西,他逼着他回答。是不是真的?
是的。
现在你在想大桥的实验结果。
对。
有很长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不语,背对着背凝视着各自身边的窗外。汽车缓慢地驶过冬日的街道,非常慢。斯塔福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儿不自然,他故意显得漫不经心。克劳斯没有告诉你大桥的事?
说了,康托答道:他说了一些关于闪烁计数器的校准问题。
我说的不是这个。斯塔福骤然打断了他,他告诉你大桥要回日本了吗?
也说了,康托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他忽然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很不舒服的想睡觉的冲动。他说他把工作分配给实验室里的其他人了。
那天下午,斯塔福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些许同情。我猜你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讹诈
真是一个怪人。克劳斯刚把门关上,葆拉就议论说,关于那个日期的含糊其辞的评论是怎么回事?
那个混蛋在讹诈。
葆拉从来没有看到过康托如此愤怒的表情,也从来没有听见他把什么人称作混蛋。
干吗突然发那么大的火,莱昂纳多,葆拉极力平息他的怒火,来,坐在沙发上,告诉我怎么回事。
艾西,你这个地方真不错啊,怎么从来没有透露过?我很想知道你还隐藏了些什么。
康托听了很得意:对克劳斯来说,这种话就等于是恭维和赞赏。库尔特,我可能有许多缺点,不过,保密可不在其中。不信,你可以去问我的学生。
克劳斯飞快地瞥了康托一眼。我也许会的。反正,你那位斯塔福在我那里。现在我们不谈科学,我是说,在过去几十年间,或者说从你看见曙光,加入我们神圣的抗击癌症的战斗以来,你在专业上所做的一切我实际上全都知道,我刚才突然认识到我对你的私生活始终一无所知。比方说,你从来不曾告诉过我,你在芝加哥有这么一所住处,或者这些--他指着那四把椅子和乐谱架,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哼过一个音符。此外,你竟然还是一位英国古董的收藏家。你这里还藏匿着什么?克劳斯假装怀疑的样子,夸张地伸长了头颈四处张望。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呀。我们俩见面,一般谈论的都是专业问题。这么说你对英国家具也很了解?你对音乐也感兴趣?
我可没有时间拨弄乐器,不过,不错,我喜欢音乐。他用肘轻轻推推康托,故意说:有人曾经在坦格尔伍德音乐厅看到过我。
康托多少有一点生气:这种玩笑不像是克劳斯开的。他决定不去计较:他有一种感觉,即终究会发现怎么回事的。你今天晚上是否愿意留下来,听我们演奏呢?我们一般不让人听,不过,我大概能够说服我们那位脾气很坏的第一小提琴手,为你破一次例。
不行,克劳斯断然回绝。我的飞机晚上7点离开奥黑尔国际机场。我大清早就得赶回实验室去--你知道,总得有人督促。艾西,我不像你,你现在可以靠在椅子上,很宽宏大量地对待你的学生,拉你的小提琴了。
中提琴,康托突然插进来,扮了个鬼脸。
不必这么咬文嚼字,我的意思是你已经大功告成了,而我们这些人仍然还得……
克劳斯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仿佛突然想起了其他什么事。我的简历和书目你收到了没有?我最近有时间,就把它们润色了一下,你可能会觉得它们有用。
康托假装沉思地皱了皱眉头。哎呀,是的,收到了。差点儿被堆在信堆里找不到了。你不会相信最近我收到了多少封信。
好啊,总算没有被埋没。我可不想让我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是啊,康托干巴巴地说,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比这打印得更加精美的简历了。你的秘书肯定至少使用了三种不同的字体。你的激光打印机怎么能够处理信笺上那么长抬头的?
克劳斯警惕地抬起头来。我不知道。我们有人处理这类事情。我主要不是指简历而是我的书目。我决定重新安排一下,按照主要的论题,然后是副标题来排列。就像我们大多数人一样,我一直觉得'萨拉米香肠式的渐进式发表'(salamipublishing)很有犯罪感,这一次,我已经抛弃了所有华而不实的东西,只留下最实质的内容,你知道,精髓部分。
我注意到了。
我认为这样可以容易一些。
容易?
克劳斯仿佛没有听见对方的提问,继续往下说:你的提名表是否送出去了?
康托坐在一个角落里,两条腿不经意地交叉在一起,一只手臂放在沙发背上。克劳斯端坐在另一个角落里。康托突然站了起来,说:库尔特,我还没有给你倒点什么喝的。你去机场之前是否要喝点什么?白酒?雪莉酒?还是毕雷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