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0-6 22:25
在这种场合,按照科学界的惯例,必须要谦虚,在公开场合,一般人都很严肃地眼睛向下看着地面,但是,人的手往往泄漏真情。在电话里就比较好谈。
康托站起身来。库尔特,我知道这是个很好的想法。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想法!说来我也很幸运。我以前告诉过你我的博士后研究生杰里迈亚-斯塔福吗?他有一双金子般的手,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精湛的实验技术。真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人能够完成这项工作。
我们全都有这样的人。库尔特嘿嘿笑着说。慧眼识英才嘛。话说回来,或迟或早,总要有人重复这项实验的。你最好让我们来做这件事。毕竟,你最早是在我的研讨会上宣布你的想法的。
我还没有动手写具体的文章呢,康托回答说。我想这事不着急。
是不着急,克劳斯淡淡地说。只要你不发表全部的细节,没有人能够重复那个实验。你把实验的资料寄给我们。这样你就会知道谁提供最好的验证了。请告诉我,艾西,他继续说,你是怎么在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里就发表了你那篇论文的?康托非常高兴,库尔特竟然连他的胜利的细微之处也注意到了。
喜马拉雅山的攀登者在山顶享受荣耀的时间是以分钟来计算的。为了防备暴风雪降临,或者氧气供应耗尽,他们一只手拿着旗子,另外一只手拿着冰斧,照片拍摄完毕以后,就踏上了返回大本营的旅程。科学珠穆朗玛峰的攀登者就不必如此了。有几个月时间(直到二月中旬之前),康托始终在山顶上沐浴着阳光,到处作演讲报告、参加研讨会和座谈会,谈论这种肿瘤形成的理论,介绍实验证据。
对于斯塔福来说,这一时期本身就是莉亚所说的巴赫汀分析的实验演示。在那些斯塔福在场的场合中,教授对于他学生的贡献表示出来的认可和感谢堪称模范。如果没有斯塔福博士的实验技巧,我不敢肯定我们是否能够这么快地提供这一证据,很可能根本不能提供实验证据。他现在就在听众席上。随之而来的微笑似乎是很真诚的,他朝着斯塔福方向的点头致意也不能说是敷衍了事。斯塔福计算了我们和我的数量,衡量了每个我们和我的轻重。无可否认,我要少得多。但是它们的功能是否就是把其余的我们全都变成我?语言中所用的词汇有一半是别人的。莉亚将巴赫汀的这句格言贴在他们电话机上方的墙壁上。我快成疑心病了。他在心里诅咒道。公正地说,康托曾主动提出让他解答大多数有关实验的问题,甚至让他把克劳斯要的有关实验的详细资料寄给他们,以便哈佛的研究人员能够开始重复他们的实验。但斯塔福很想知道他不在场的时候那个我们听上去怎么样,他不在场的时候教授是如何介绍他的实验技巧的。
更加使他感到烦恼的是,塞莱斯蒂娜出现在西北大学举行的昆虫激素研究的最新进展研讨会上了。会上,将由她而不是琼-阿德利,介绍她们关于昆虫咽侧体抑制素的研究成果。坐在听众之中时,斯塔福回忆起康托如何提出斯塔福在将来的演讲中可以作为他们的发言人,可他一直没有这么做。我知道你不会重复你第一次研讨会上的惨败,康托说,声音里面没有丝毫谦虚,可你得理解……斯塔福明白:毕竟,蟑螂与肿瘤不在同一个级别上。其实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研究成果的永久记录--最先发表的文章上面只有两个人的名字:康托与斯塔福。所有这个领域里从事研究的其他科学家都会引用这篇文章的。至少,斯塔福没有像大多数科学合作者那样被忽视,被列在所有称呼中最常见的等等之中。能够逃脱在参考书目中被列为无名氏的遭遇,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虽然攀登科学的喜玛拉雅山在顶峰享受胜利喜悦的时间比较长一些,但毕竟不会是永恒的。或迟或早,康托和他那难以控制的夏尔巴人也必然会遇到逆风。二月里的一天下午,在湛蓝的天空中出现了第一片乌云。库尔特-克劳斯从哈佛打电话来说,他最好的助手之一,大桥(艾西,你还记得他吗?他是我的斯塔福),无法重复斯塔福的实验。这种失败在他们这个领域也并不罕见。由于康托和斯塔福只发表了初步的消息,而没有公布具体的实验资料。就像大厨师对另外一个人描绘一种美味的菜肴却没有告诉他确切的配方,而克劳斯和大桥主要是根据斯塔福寄给他们的资料来处置的。很有可能,斯塔福遗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细节。
杰里,在你把那份材料寄出去之前,我真应该与你一起看一遍的。教授说。我想我们都过于沉浸在荣誉之中了。我想让你把整个实验过程详细地写出来。下一次,克劳斯的人必须能够重复你的实验。
莉亚-伍迪森正在准备论文阶段,许多论述都是在家里面完成的。那天早晨10点钟以后,她走进厨房去往杯子里添加一些咖啡。斯塔福赤脚站在水槽旁边,身上穿着一件圆领汗衫和一条蓝颜色的牛仔裤。
杰里,你知道现在几点钟了?我还以为你和塞莉一起走了呢。
我今天不去了。
她仔细观察他,关切地问:怎么回事?病了?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不过,不是你所说的生病了。我有一大堆材料要整理好交给艾西,这要花好几天的时间。我最讨厌写这种东西。
几天?她啧啧说。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人完成一篇大作只需要几个小时呢。你们那篇著名的《自然》论文不就只用了这点时间吗?莫非你还没有从你的教授那里学会怎样才能写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