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缓解服务器压力,访问高峰期会关闭小说阅读,登录用户不受影响,请您尽快登录

第八章

分身人 by 崔秀哲

2017-10-27 17:41

蝉(中篇小说)(48)
  她让变得急促的呼吸平静下来后继续说道:
  “是啊,当小孩子像咒文似的念叨着这个号码时,我听到了蝉一样的叫声,小孩子也不知不觉模仿蝉的叫声背着这个号码,这时我们就会像被催眠了似的,久久不能动弹。但也只能这样而已,反正不会再回来的人,反正不能传到他那里,只是失魂落魄翘起嘴唇竖起耳朵陷进漆黑的深渊。但我没有责怪、劝说或骂小孩子。相反在心里我常这样对自己喊,当他离开时你放手,现在连自己的感情都管不好,连孩子的心都不能抚慰的人,你这个人真是垃圾。”
  她突然站起身,然后好像抚平激动的心情似的一手摸着额头,另一只手按着前胸。
  “无奈之下我只能阻止他背数字,总之咒文没有带来任何帮助。小孩子倔强起来我就会堵住他的嘴,然后也会堵上我自己的耳朵。后来当小孩子不由自主地说出数字时就会自觉地堵上自己的嘴和耳朵,幸亏小孩子现在抛弃了这个习惯。但是,今年夏天蝉的叫声达到鼎盛时,小孩子抽搐着失去了意识和知觉。在抱着孩子送往医院的途中,我想起了有个小孩子抽搐了半天就死去的故事,以前曾听过这样的故事。但是我的孩子在听了蝉的叫声后就开始抽搐,好像马上要断气似的。是蝉导致这件事情的发生,正因为我相信这样的事实,所以感到恐惧。如果真的是这样,尽管医学鉴定会有另外的说法,但分明是蝉声杀死了我的孩子。可是幸亏到达医院之前小孩子神奇地醒了,而更万幸的是以后再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每当听到蝉的叫声时,有几次小孩子突然就蜷缩,但他只是咬紧牙关忍着。我也真切地感觉到了小孩子不想被这声音弄垮而在努力,我感到孩子非常了不起,值得信赖。”
  那么,现在这孩子触碰到我的手就会突然蜷缩,是不是因为从我手上感觉到了蝉的存在?连小孩子都有的耐心对我来说却是那么的缺乏。我心情沉重而伤感地从小孩子身上收回了手,这时她走到我旁边把小孩子抱了起来,“我要把他抱到房间里去睡。”她走向厨房旁边的门。她开了门,站在门槛儿喃喃自语道,“为什么熟睡的小孩身上有酒味呢?”她扔下这句话进去了。
  留下我一个人时,突然感觉到疲劳涌了上来,冰箱发出的轰隆隆的声音就像强忍的哭泣声,放在圆桌上的水瓶里的水面被锋利地切成对角线。我上身向后仰倒,闭上眼睛。瞬间沉默的深渊、无意识的海洋缠绕着我,那惊涛骇浪敲打着我。在剧烈的混乱中,我想我一直等待的那个人说不定就是我自己。假如真的是自己,那么只有绝望,没有希望没有援助。我怀着绝望卷进旋涡里,可奇怪的是,大海的震动突然平息了,我那深深的绝望可能把海浪镇住了。
  这时我意识到自己正在脱离混乱,缓缓地走进遥远的梦幻世界。蝉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回头一看,蝉落在咫尺。依附在人类制造的每个物体上的蝉,让我感到比那些物体还要亲密,而且让我听起来蝉声就像人类的语言似的柔和而自然。
  我环顾了周围。那里是为了我而形成的空间,现在我才明白,那里是她和她的孩子专为我事先装扮得体的空间。我记起来了,早晨我在旅馆前面见过他们,他们是一对母子,夹在抓海螺的一帮人中的。尽管我们没有互相认出对方来,但这是毋庸置疑的。再想想游客里面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他们为了见到面来到这里,只是彼此不知道实情。
  终于她回到客厅,带我到卧室,我更深地走进了她的世界里,她脱光了我的衣服之后,把她丈夫的睡衣、她丈夫的躯壳套在了我的身上。我就像她的再生丈夫,衣服刚好合身。我静静地坐在床上闭了眼睛,她的双臂以非现实的感觉从后面缠绕着我。我闭着眼睛转过身抱住了她,从初次见面开始一直让我觉得有所欠缺的她的世界向我敞开了。
  “丈夫的眼睛炯炯有神。望着那眼神时,我觉得非常幸福。但除了炯炯有神的眼神,他没什么可取之处。只是用独特的眼神迷惑我,起初我觉得他欺骗我了,但现在不这么想了,因为那眼神带给我的快乐,绝不是虚伪的。他没有欺骗我,只是为世俗所逼,无奈把自己隐藏起来,只露出闪烁的眼神。但那眼神爱着我和孩子,结果也因为爱而离开了我们。爱原本就是野蛮的,尽管野蛮带着动物性。但也只有野蛮,才能触动爱。”

  蝉(中篇小说)(49)
  在我手臂里她缓缓地把背转向我,然后开始把上衣的纽扣一个个地解开了,我在后面抱住她,一层层地把她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这是极富戏剧性的尴尬和激动人心的紧张共存的瞬间,我的灼热而潮湿的手触碰到的是她冰冷干燥的肌肤。她感受到的是孤独的实体,孤独的本质粒粒染在我的手上。我们拥抱在一起,摸索着对方的裸身,虽然这是无可抗拒的行为,却也是痛苦的,况且没有温柔。我们的身体失去了激情,给对方的是坚硬而粗糙的感觉,但我们却无法停止身体的骚动。
  “我有一个年纪小的情人,那男的嘲笑我就是死后复活了也不会离开家庭,他这样武断地束缚我,想以此来轻视、剥削我。我完全可以自由行动,完全可以从意志中得到自由的事实,他不敢想象也承受不起。但我终于做出来了,把丈夫放走后,我自由了,同时也把他给抛弃了。”
  终于,我们像小心翼翼地抱着的蝉似的彼此把对方放进手掌里,我手里又有了一只蝉。当蝉真的在手里时,我又不知如何处置了,握在手中的蝉,正在加剧我的痛苦,但也能松开手把它放走。我干脆把蝉放进嘴里咀嚼起来了,可是我的手里不断地有蝉涌现出来,我继续把活着的蝉嚼了又嚼。我是她的情人——又是年纪小的情人。
  情事结束后,她和我之间来往着无数的听不见的对话,逝去的往事在我们扭动的身体上层层叠起。我还看到她和其他男人同床时的场面。行动和幻影交叉进行着,随着时间的交叉流逝,我们渐渐陷入更深的深渊。
  深渊里有一个门,那个门猛地被打开,放射出光芒。以这光芒为背景的巨大的田螺,不,巨大的蝉的幼虫缓缓地爬进来。但这些只出现在我的眼前,她却看不到。我看出那是她的儿子,幼虫小孩走到床上,瞪着眼睛望着我。兴奋和恐惧在他眼睛里混淆在一起,我体会得到他那像蜕皮似的痛苦,他的喘气中好像散发着酒味。
  我抬起手向他伸过去,他犹豫一阵儿,用触须似的手抓住我的手上了床。我明白,我都明白,我向小孩子悄悄地说道。任意蓦然拉起的大人们粗暴的手、世界之手,还有温柔地拉起的亲切的手、妈妈的手,这些手把你养大,你周边只不过有很多只手而已。但这些手无法相互做比较,你只有把自己寄托在这些手里,才能准备你自己的手。
  我躺在幼虫小孩的旁边,小孩儿的妈妈把身体重叠在我身上,我用一只手抚摸着小孩子即将撕裂的粗糙的皮,另一只手托起她的身体,我是回归的她的丈夫,是小孩子的父亲,这个孩子是刚才我们的情事后生出来的,刚才我结婚、做情事、生产。生产结束后,我精疲力竭。
  你果然很想和我睡觉。她的声音温柔地流进我那半麻痹的耳朵里,往旁边一看,小幼虫已经不见了,那么就让我好好地睡吧。我知道,欲望消沉后我就会觉得身体很丑陋吧。但从现在开始做梦吧,不要有任何顾虑摆脱我的身体,做个梦吧。
  我闭上眼睛,但就像她所说,我无法入眠,我被关在鸟笼子里。人们把我看成一只鸟,以死蝉作为食物塞到鸟笼子里,我啄嚼着晒干的蝉,我吃着这些蝉,对她身体的渴望越来越强烈。这时我恍恍惚惚得到了一个肯定,大自然对我来说只有女人,不,应该是女人的身体。而且追求这些的我的身体是机械化的,不,应该是机械。我的身体像肯德基里的炸鸡块儿似的被剁成碎块儿,在沸腾的油——在女人身上榨出的油里面,被油炸。女人问道,你有孩子吗?我摇了摇头,并不是说没有,而是记不起来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什么声音,好像是从门外传过来的。女人惊讶地喊道,谁在那里啊?但没有人回答,只听到有人在不停地敲门。在她准备起身时,我抬起手摸着她的嘴小声说道,什么话也别说。她问,为什么?我说了,因为良心的谴责。她叹了气说道,不要担心,什么也都不要担心。这时,传来有谁在敲墙壁的声音。她的脸变得铁青,是谁啊?到底是谁啊?她的声音一直回荡在我的耳边,我听清楚了这声音的原意特征,这是小幼虫孩子发出的声音,终于开始蜕变了,我慢慢地进入睡梦中。
  蝉(中篇小说)(50)
  31
  我半梦半醒地躺在床上。窗户开着,上面挂着半透明的白色窗帘,窗帘随风飘逸到屋里。这轻盈清凉的风像夭折的小孩子的灵魂,越过我的身体在室内探头张望。大气冷冷清清的飘动,这风使我联想起人的灵魂。台风把含冤而死的灵魂凝结在一起的怨恨、憎恶、留恋像罪恶的种子似的撒向地面,微风像久病不起不知何时死去的灵魂的朦胧的余韵,留给地面微弱的响动。
  这个窗户的门帘被静静地拉开,我看到有人像风一样拥进这个屋子里,这是露出原形的风的躯体。死去的灵魂变成风的再现生前的身体了,随之,外面的风景也拥进来,构成了适当的背景,似梦非梦,在我眼前摇动的人们的身体似幻影又不是幻影。
  不速之客的身姿谨慎而又温柔,他没有慌乱或畏惧的神色。相反,他显得从容不迫,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周围。他像躲闪障碍物似的走路时把脚抬起,摇头晃脑。就像在水中踱步的长腿鸟,像在水中摇摆着鳍游荡的鱼。
  我半睁着眼观望着他的举动。但我的心情也仍然是那么的从容不迫,我甚至以敬佩和赞叹的心情望着他。他又像从外面穿过墙壁,渗透进室内的影子,他继续移动着脚步,终于在室内的正中央停止了脚步。起初,我以为吓住了他。因为他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发现了像死人似的我。但我想错了,他分明早已经知道我在屋子里,他不再环顾周围,向床边走过来。
  他在我旁边停住时,我一下子睁开眼睛了,这瞬间他畏缩着身体停止了移动。这时我的眼睛里的不透明的膜被拉开,同时发现了一只巨大的蝉,有和人的身体一样大的蝉站在我面前,我一直把他看成是人,原来是只蝉。不,也许一瞬间里他突然蜕变成蝉了。总之,那只蝉像瞬间隆起的矿石,用两只锐利的眼睛凝视着我。我回报他以冷冷的僵硬的眼神,我们就这样一动不动的、久久不能把视线从对方那里移开。
  但奇怪的是,蝉的模样并没有让我觉得古怪或陌生。相反望着他时让我觉得特别舒坦,好像长久的饥渴得到解脱的感觉,但我们无法进行对话,也无法以任何形式读懂彼此的内心世界,只能对望着,彼此用视线锁住对方的时间已经颇久了,但我根本感觉不到疲劳。
  他纹丝不动,仍出神地看着我。我躺在床上,觉得像被束缚了,想到这里突然感到忐忑不安,我觉得他好像准备夺走我的眼珠子,感觉到有了强烈的危机意识。但我无法摆脱蝉,现在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抵制他的视线,软化他的眼睛。相反是我在抢夺他的眼睛,我向他的深邃的眼珠子望去。
  但他和我想法有所不同。他的眼睛里没有攻击性,只有能唤起奇异感觉的灰色韵味,在蒙
上一章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