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赋陈
赋之言铺,直铺陈今之政教善恶,……则诗文直陈其事不譬喻者,皆赋辞也。(《毛诗正义·关雎传·疏》)
《诗·周南·葛覃》:“葛之覃①兮,施于中谷②。维叶萋萋③,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朱熹注:“赋者,敷陈其事而直言之者也。盖……追叙初夏之时,葛叶方盛,而有黄鸟鸣于其上也。”(《诗经集传》)
赋者铺也,铺采摛文,体物写志也。……原夫登高之旨,盖睹物兴情。情以物兴,故义必明雅;物以情观,故词必巧丽。丽词雅义,特采相胜,如组织之品朱紫,画绘之著玄黄,文虽新而有质,色虽糅而有本,此立赋之大体也。(刘勰《文心雕龙·诠赋》)
杜甫《吹笛》:“吹笛秋山风月清,谁家巧作断肠声。风飘律吕④相和切,月傍关山几处明。胡骑中宵堪北走⑤,武陵一曲想南征⑥。故园杨柳今摇落,何得愁中却尽生⑦?”杜甫《秋兴八首》之一:“蓬莱宫阙对南山⑧,承露金茎霄汉间⑨。西望瑶池降王母⑩,东来紫气满函关⑾。云移雉尾开宫扇,日绕龙鳞识圣颜。一卧沧江惊岁晚,几回青琐⑿点朝班。”于《吹笛关山》篇,则曰次联应前联“风”字“月”字,三联叹美,有何关涉?不知此前六句皆兴,末二句方是赋,意只在“故园愁”三字耳。论者谓《蓬莱宫阙》篇,首句刺土木,次句刺祷祠,次联应首句,三联应次句,有何关涉?不知此诗全篇皆赋,前六句追述昔日之繁华,末二句悲叹今日之流落耳。(吴乔《答万季野诗问》)
①覃:蔓延。②施:伸展,中谷:谷中。③萋萋:茂盛。④律吕:指曲调。⑤《世说新语》讲晋朝刘琨被胡骑所围,他在中夜吹胡笳,使胡骑皆有思乡的念头。⑥后汉马援南征武陵,作了《武溪深》的曲子。⑦笛中吹出《折杨柳》的曲调。⑧南山:终南山,正对蓬莱宫。⑨汉武帝造铜柱承露盘,要喝盘中露水来求长生。⑩《汉武故事》讲到西王母从瑶池下来看望汉武帝。⑾函谷关的关令尹喜,望见东方有紫气西来,是老子来到。⑿青琐:宫门上漆的青色连环纹。
赋、比、兴是《诗经》注里提出的三种写作修辞手法,赋属于写作,比兴属于修辞。赋是直接叙述或描写,不用明比或暗比。《诗经》里第一首注明赋的诗,是《周南·葛覃》。这首诗的第一章,写葛藤蔓延,伸展到山谷里。叶子长得茂密。那时黄鸟停在灌木上叫。这是描写景物,不用比兴,所以是赋。此外,像叙事诗,直接叙述事件的也是赋,如杜甫的《北征》诗。“皇帝二载秋,闰八月初吉。杜子将北征,苍茫问家室。”讲肃宗至德二年八月初一,杜甫要北去回家探亲。下面写他请假上路到家的种种情况,所以全诗都是赋。一路上写他看见的景物:“山果多琐细,罗生杂橡栗,或红如丹砂,或黑如点漆。”丹砂、点漆是比喻,可见用赋来写的,其中也可以夹着比喻。到家以后,想到安史叛乱,唐朝约回纥出兵帮助,“阴风西北来,惨淡随回纥。”回纥出兵助唐,为什么说阴风惨淡呢?因为回纥兵到处抢劫掳掠,给人民造成苦难,所以用阴风惨淡来作暗比,这是兴。《北征》总的说来,是叙事,是用赋的手法,但其中也夹杂着比兴手法。
毛主席给陈毅同志谈诗的一封信里说:“赋也可以用,如杜甫之《北征》,可谓#39;敷陈其事而直言之也’,然其中也有比兴。”毛主席讲《北征》是用赋来写的,然《北征》里面也有比兴,上面就是对《北征》里也有比兴的说明。
赋既可写景、叙事,也可述志抒情。描绘景物,讲究文采,所以说“铺采摛文”。古称“登高能赋”,看到景物引起情思,写感情要鲜明,写思想要正确,所以称“明雅”。《诗经》里赋的手法后来有了发展,构成一种文体。这种文体是从《诗经》中赋的手法演变来的,所以称为“古诗之流”。赋的源头是诗,诗的流是赋。赋的手法既可以写景、叙事、述志、抒情,而这种写景、叙事、述志、抒情的作品,它的体材越来越扩大,不是诗体所能限,这就成了赋的文体。《文选》里的赋,有写京都的,祭祀的,打猎的,纪行的,游览的,宫殿的,江海的,物色的,鸟兽的,情意的,音乐的等,真是附庸蔚为大国。
成为一种文体的赋,更要讲究文采,里面包含了比兴手法。像《屈原》的《离骚》,既是长篇的诗,又是最早的辞赋。里面讲了许多草木鸟兽,都有寓意,是属于比兴手法。这样,作为文体的赋,是包括比兴在内,与写作手法之一的赋又不同了。
赋的意义有这样变化。到清朝吴乔讲的赋又同以前讲的两种赋稍有不同。吴乔讲杜甫的《吹笛》诗,认为前六句是引起题意的,后两句是直接点明题意的。因为兴有引起的意思,所以称前六句为兴,称后两句点明题意的为赋。又认为“蓬莱宫阙”首八句都是叙事,所以都是赋。这样讲赋和兴,和《诗经》里讲的赋比兴有什么不同呢?《诗经》里讲的赋是不用比兴的,吴乔讲的赋是包括比兴的。比方“蓬莱宫阙”篇,“承露金茎”,“西望瑶池”,“东来紫气”,都是用典,前两句用汉朝典故,后一句用春秋时典故,用这三个典故比方唐朝相信神仙道教,实际上是比,他却说是赋。再像《吹笛》,“胡骑中宵”“武陵一曲”,也是用典,用刘琨马援的事来比,也是比,他却说是兴。
那末吴乔这样讲赋和兴有什么意思呢?意思是便于体会诗的主旨;把直接点明主旨的话称为赋,把引起主旨的话称为兴,更容易理解全诗的主旨。他从全诗的用意来看,只要是引起主旨的,不管它是比或赋,从它引起主旨这一点说,都说它是兴;从它说明主旨来说,不管它是比不是比,都说是赋。再从全诗用意看,凡是说明事情的,即使用比,也认为是赋。不是把兴和赋作为一种写作手法,是作为理解一首诗的分解方法。认为“蓬莱宫阙”首没有起兴话,都是赋。这样来讲赋和兴,可以帮助我们理解这首诗。按照吴乔的说法,诗从月下闻笛说起,由月下引起月照关山,由月照关山到闻笛,想起胡骑北走,因为胡骑正是月下闻胡笳声而思乡北走的。这里就归结到思乡,以思乡为旨。认为另一首以昔日繁华与今日流落对比。但这两首在杜甫诗中都算不得思想性强的诗。
总起来说,《诗经》里的赋,是一种叙述手法,跟比兴不同。后来用叙述手法来写的诗,其中也可以包含比兴。这种叙述手法,又变成了一种文体,不再是一种叙述手法了。最后,又把赋同兴作为一种理解作品的分析方法。
一
二
三
1.诗家语
2.完整和精粹
3.逼真和如画
4.形象思维
5.隔与不隔
6.意新语工
7.忌穿凿
8.忌执着
9.忌片面
10.拔高和贬低
11.比较
12.出处
13.真切
14.偶合
15.立意
16.真实
17.体察
18.赋陈
19.描状
20.情景相生
21.境界全出
22.咏物
23.理趣
24.诗中议论
25.开头
26.承转
27.关键句
28.结尾
29.线索
30.分宾主
31.即小见大
32.化实为虚
33.加倍和进层
34.倒插、逆挽
35.反接、突接
36.仿效和点化
37.兴起
38.比喻
39.博喻
40.喻之二柄
41.喻之多边
42.曲喻
43.通感
44.夸张
45.比体和直言
46.衬托
47.反衬和陪衬
48.衬垫和衬跌
49.顿挫
50.反说
51.用事
52.层递
53.复迭错综
54.点染
55.侧重和倒装
56.对偶
57.互文和互体
58.修改
59.精警
60.回荡
61含蓄
62.婉转
63.婉转和直率
64.直率
65.自然
66.平淡
67.绮丽和英爽
68.雄奇
69.沉着
70.沉郁
71.风趣
72.神韵说
73.格调说
74.性灵说
75.肌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