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告诉我们,那个包围圈相当结实,众位头领人多势众,从九月被围时起,就开始突围,突了两个月,也没突出去。
到十一月,连他们自己都认定,完蛋的日子不远了。
当时已是冬季,天气非常地冷,几万人被围在里面,没吃没喝,
没进没退,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然而不要紧,还有压箱底的绝技,只要使出此招,强敌即可灰飞烟灭——投降。
当然了,投降是暂时的,先投降,放下武器,等出了圈,拿起武器,咱再接着干。
但你要知道,投降也是有难度的。
为顺利投降,他们凑了很多钱,找到了京城总兵王朴,向他行贿。
没有办法,因为你要投降,还要看人家接不接受你投降。为了共同的目标,适当搞搞关系,也是应该的
而且按很多人的想法,首领们应该是很穷的,总兵应该是很富的,事实上,这句话倒过来说,也还恰当,比如后来的张献忠,在谷城投降后,行贿都行到了朝廷里,上到大学士、下到知县,都收过他的钱。
人不认人,钱认人,这个道理,很通用。
问题在于,参与包围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行贿王朴呢?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充分说明,诸位头领的脑袋,是很好使的。
只能行贿王朴,没有别的选择。
因为王朴同志,是京城来的。
在包围圈的全部将领中,他是最单纯的,最没见过世面。
王朴同志虽然来自京城,见惯大场面,但西北的场面,实在是没有见过,而在这群头领面前,他也实在比较单纯。
他知道,打仗有两种结果,投降就投降,不投降就打死,却不知道还有第三种——假投降。
他也不知道,在这个包围圈里的诸位头领,都有投降的经历,且人均好几次,某些层次高点的,如张献忠,那都是投降的专业人士。
再加上无知单纯的王总兵,也有点不单纯,还是收了头领们的钱,他还算比较地道,收钱就办事,
崇祯六年(1634)十一月十八日,首领们派了代表,去找王朴(钱已经送过了),表示自己的投降诚意,希望大家从此放下屠刀(当然,主要是你们),立地成佛。
王朴非常高兴,他的打算是完美的,受降,自己发点财,还能立功受奖,善莫大焉。
他随即下令,接受投降,并催促众首领早日集结队伍,交出武器。
当然他并没有撤除包围,那种蠢事他还是干不出来的。
但既然投降了,就是内部矛盾了,没必要兴师动众,可以原地休息,要相信同志。
你要说王朴没有丝毫提防,那也不对,他限令头头们十日之内,必须全部缴械投降。
不用十天,四天就够了。
二十四日,十余万民军突破王朴的防线,冲出了包围圈。
大祸就此酿成。
鉴于所有的军队都在搞包围,河南基本是没什么兵,所以诸位头领打得相当顺手,很是逍遥了几天。
也就几天。
十二月三日,左良玉就追来了。
包围圈被破后,崇祯极为恼火,据说连桌子都踹了,当即下令处罚王朴,并严令各部追击。
左良玉跑得最快。
之所以最快,倒不是他责任心有多强,只是按照行政划分,河南是他的防区,如果闹起来,他是要背黑锅的。
摆在面前的局势,是非常麻烦的,十几万民军涌入河南,遍地开花,压根没法收拾。
左良玉收拾了,他收拾了河南境内的所有民军——只用了二十天
实践证明,左总兵是不世出的卓越猛人,他率领几千士兵,连续出击,在信阳、叶县等地先后击溃大量民军,肃清了所有民军,从头至尾,二十天。
左良玉同志工作成绩如此突出,除了黑锅的压力,以及他本人的努力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他所肃清的,只是河南境内的民军,那些头领的主力,已经跑了。
跑到湖广了,具体地点,是湖广的郧阳(今湖北郧阳)。
我认为,他们跑到这个地方,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跟河南接壤的几个省份,陕西是不能去的,洪承畴在那里蹲着,而且这人专杀投降的,去了也没前途。
山西也不能去,虽说曹文诏调走了,但几年来,广大头领们基本被打出了恐曹症,到了山西地界,就开始发怵,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要去。
那就去湖广吧。
最早进去的是高迎祥和李自成,且去的时候,随身带着几万人,郧阳巡抚当时就晕菜了,因为郧阳属于山区,平时都没什么人跑来,也没什么兵,这回大发了,一来,就来几万人,且都是闹事的,各州各县接连失陷,完全没办法,只好连夜给皇帝写信,说敌人太多,我反正是没办法了,伸长脖子,等着您给一刀。
这段日子,对高迎祥和李自成而言,是比较滋润的,没有洪承畴,没有曹文诏,没有左良玉,在他们看来,郧阳是山区,估摸着也没什么猛人,自然放心大胆。
这个看法是错误的。
事实上,这里是有猛人的,第四个猛人。
说起来这位猛人所以出山,还要拜高迎祥同志所赐,他要不闹,估计这人还出不来。
但值得庆幸的是,在此人正式露面之前,高迎祥和李自成就跑了。
具体跑到哪里,就不知道了,反正是几个省乱转悠,看准了就打一把,其余头领也差不离,搞得中原各省翻天覆地,连四川也未能幸免。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只能用狠招了。
崇祯七年,崇祯正式下令,设置一个新职务。
明代有史以来最大的地方官,就此登场。
在此之前,明代最大的地方官,就是袁崇焕,他当蓟辽督师时,能管五个地区。
光荣的记录被打破了,因为这个新职位,能管五个省。
这个职务,在历史中的称谓,叫做五省总督,包括山西、陕西、河南、湖广、四川,权力极大,也没什么管辖范围,反正只要是流贼出没的地方,都归他管。
职位有了,还要有人来当,按照当时的将领资历,能当这个职务的,只有两个选择:A:洪承畴,B:曹文诏。
答案是C,两者皆不是
任职者,叫做陈奇瑜
陈奇瑜,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任都察院御史、给事中,后外放陕西任职。
在陕西,他的职务是右参政,而左参政,是我们的老朋友洪承畴。
但为什么要选他干这份工作,实在是个让人费解的事。
就资历而言,他跟洪承畴差不多,而且进步也慢点,崇祯四年的时候,洪承畴已经是三边总督了,他直到一年后,才干到延绥巡抚,给洪承畴打工。
就战绩而言,他跟曹文诏也没法比。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他,但无论如何,偏就是他了。
就任五省总督之后,他开始组织围剿,卓有成效,短短几个月,民军主力又被他赶到了河南,各地民变纷纷平息。
接下来的程序,应该是类似的,民军被逼到某个地方,被包围,然后被逼无奈,被迫诈降。
所谓事不过三,玩了朝廷两把,就够意思了,再玩第三把,是不可能的。
洪承畴已经磨好刀,等待投降的诸位头领,这一次,他不会让历史重演。
是的,历史是不会重演的。
这次被逼进河南的民军,算是空前规模,光是大大小小的首领,就有上百人,张献忠、李自成、高迎祥、罗汝才、刘国能等大腕级人物,都在其中。民军的总人数,更是达到了创纪录的三十万。
为了把这群人一网打尽,崇祯也下了血本,他调集了近十万大军,包括左良玉的昌平兵,曹文诏的关宁铁骑、洪承畴的洪兵,总而言之,全国的特种部队,基本全部到齐。
但凡某个朝代,到了最后时刻,战斗力都相当之差,但明朝似乎是个例外,几十年来,几万人就能把十几万日军打得落花流水,几十年后,虽说差点,但还算凑合。
和以往一样,面对官军的追击,民军节节败退,到崇祯八年(1635),他们被压缩到洛阳附近,即将陷入重围,历史即将重演。
但终究没有重演。
因为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们开了个会。
开会
开会的地点,在河南荥阳,故史称“荥阳大会”。
这是一次极为关键的会议,一次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会议。
参与会议者,包括所有你曾经听说过,或者你从未听说过,或者从未存在过的著名头领,用史书上的说法,是“十三家”和“七十二营”。
家和营都是数量单位,但具体有多少人,实在不好讲,某些家,如高迎祥,有六七万人,某些营,兴许是皮包公司,只有几个人,都很难讲,但加起来,不会少于二十五万人。
当然,开会的人也多,十三加上七十二,就算每户只出个把代表,也有近百人。
简而言之,这是一次空前的大会,人多的大会。
根据史料留下的会议记录,会议是这样开始的,曹汝才先说话,讲述当前形势。
形势就别讲了,虽说诸位头领文化都低,还是比较明白事情的,敌人都快打上来了,还讲个屁?
有人随即插话,提出意见,一个字——逃。
此人认为,敌人来势很猛,最好是快跑,早跑,跑到山区,保命。
在场的人,大都赞成这个意见。
然后,一人大喝而起:“怯懦诸辈!”
说话的人,是张献忠。
张献忠,陕西延安府人,万历三十四年出生。
历史上,张献忠是一个有争议的人,夸他的人实在不多,骂他的人实在不少。
反映在他的个人简历上,非常明显。
但凡这种大人物,建功立业之后,总会有人来整理其少年时期的材料,而张献忠先生比较特殊,他少年时期的材料,似乎太多了点。
就成分而言,有人说,他家世代务农,有人说,他家是从商的,也有人说,他是世家后代,还有人说,他是读书出身。最后有人说,他给政府打工,当过捕快。
鉴于说法很多,传说很多,我就不多说了,简单讲下,这几种说法的最后结果:
务农说:务农不成,歉收,去从军了。
从商说:从商不成,亏本,去从军了。
世家说:世家破落,没钱,去从军了。
读书说:读书没谱,落第,去当兵了。
打工说:没有前途,气愤,去当兵了。
没办法,史料太多,说法太多,但所有的史料都说,他是一个不成功的人。
无论是务农、读书、从商、世家、打工,就算假设全都干过,可以确定的是,都没干好。
为什么没干好,没人知道,估计是运气差了点,最后只能去从军。
从军在当时,并非什么优秀职业,武将都没地位,何况苦大兵。
当兵,无非是拿饷,可是当年当兵,基本没有饷拿,经常拖欠工资,拖上好几个月,日子过得比较艰苦。
但奇怪的是,张献忠不太艰苦。据史料记载,他的小日子过得比较红火,有吃有喝,相当滋润。家里还很有点积蓄。
这是个奇怪的现象,而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有计划外收入。
而更奇怪的是,他还经常被人讹,特别是邻居,经常到他家借钱,借了还不还,他很气愤,去找人要,人家不给,他没辙。
这是更为奇怪的一幕,作为手上有武器的人,还被人讹,只能说明,这些计划外收入,都是合法外收入。
据说,张献忠先生除了当兵之外,还顺便干点零活,打点散工,具体包括强盗、打劫等等。
这种兼职行为,应该是比较危险的,常在河里走,毕竟要湿鞋,张献忠同志终于被揭发了,他被关进监狱,经过审判,可能是平时兼职干得太多,判了个死刑。
关键时刻,一位总兵偶尔遇见了他,觉得他是个人才,就求了个情,把他给放了。
应该说这位总兵的感觉,还是比较准的,张献忠确实是个人才,造反的人才。
据说平时在军队里,张献忠先生打仗、兼职之余,经常还发些议论,说几句名人名言,比如“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等等。
而他最终走上造反道路,是在崇祯三年(1630),那时,王嘉胤造反,路过他家乡,张献忠就带了一帮人,加入了队伍。
张献忠起义的过程,是比较平和的,没人逼他去修长城,他似乎也没掉队,至于爹妈死光,毫无生路等情况,跟他都没关系,而且在此之前,他还是吃皇粮的,实在没法诉苦。
所以这个人造反的动机,是比较值得怀疑的。
参加起义军后,张献忠的表现还凑合,跟着王嘉胤到处跑,打仗比较勇猛,打了一年,投降了。
因为杨鹤来了,大把大把给钱,投降是个潮流,张献忠紧跟时代潮流,也投了降。
当然,后来他花完钱后,又顺应潮流,造反了。
此后的事情,只要是大事,他基本有份,三十六营开会、打进山西、打进河南、被人包围、向王朴诈降、又被人包围、向陈奇瑜诈降,反正能数得出来的事,他都干过。
但在这帮头领里,他依然是个小人物,总跟着别人混,直至这次会议。
他驳斥了许多人想逃走的想法,是很有种的,但除了有种外,就啥都没有了,因为敌人就在眼前,你要说不逃,也得想个辙。然而张献忠没辙。
于是,另一个人说话了,一个有辙的人:
“一夫犹奋,况十万众乎!官兵无能为也!”
李自成如是说。
李自成,陕西米脂人,万历三十四年生人。
这里有个比较凑巧的事,李自成跟张献忠,是同一年生的。
而且这两人的身世,都比较搞不清楚,但李自成相对而言,比较简单。
根据史料的说法,他家世代都是养马的,在明代,养马是个固定职业,还能赚点钱,起码混口饭吃,生活水准,大致是个小康。
所以李自成是读过书的,他从小就进了私塾,但据说成绩不好,很不受老师重视,觉得这孩子没啥出息。
直到有一天。
这天,老师请大家吃饭,吃螃蟹。
当然,老师的饭没那么容易吃,吃螃蟹前,让大家先根据螃蟹写首诗,才能开吃。
李自成想了想,写了出来。
老师看过大家的诗,看一首,评一首,看到他写的诗,没有说话。
因为在这首诗里,有这样一句话:一身甲胄任横行。
这位老师是何许人也,实在没处找,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一个比较厉害的人物,因为在短暂犹豫之后,他说出了一个准确的预言:
你将来必成大器,但始终是乱臣贼子,不得善终!
但李自成同学的大器之路,似乎并不顺利,吃过饭不久,他就退学了,因为他的父亲去世了。
没有经济基础,就没有上层建筑,李自成决定,先去打基础,但问题是,他家并不是农民,也没地,种地估计是瞎扯,所以他唯一能够选择的,就是给人打工。
这段时间,应该是李自成比较郁闷的时期,因为他年纪小,父亲又死了,经常被人欺负,有些地主让他干了活,还不给钱,万般无奈之下,他托了个关系,去驿站上班了。
李自成的职务是驿卒,我说过,驿站大致相当于招待所,驿卒就是招待所服务员,但李自成日常服务的,并不是人,而是马。
由于世代养马,所以李自成对马,是比较有心得的,他后来习惯于用骑兵作战,乃至于能在山海关跟吴三桂的关宁铁骑打出个平手,估计都是拜此所赐。
李自成在驿站干得很好,相比张献忠,他是个比较本分的人,只想混碗饭吃。
崇祯二年,饭碗没了。
我说过很多次,是刘懋同志建议,全给裁掉了。
刘懋认为,驿站纰漏太多,浪费朝廷资源,李自成认为,去你娘的。
你横竖有饭吃,没事干了,来砸我的饭碗。
但李自成还没有揭竿而起的勇气,他回了家,希望打短工过日子。
我也说过很多次,从崇祯元年,到崇祯六年,西北灾荒。
都被他赶上了,灾荒时期,收成不好,没人种地,自然没有短工的活路,此时,李自成听说,有一个人正在附近招人,去了的人都有饭吃。
他带着几个人去了,果然有饭吃。
这位招聘的人,叫做王左桂。
王左桂是干什么的,之前也说过了,作为与王嘉胤齐名的义军领袖,他比较有实力。
当时王左桂的手下,有几千人,分为八队,他觉得李自成是个有料的人,就让他当了八队的队长。
这是李自成担任的第一个职务,也是最小的职务,而他的外号,也由此而生——八队闯将。
一年后,王左桂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攻打韩城。
他之所以要打这里,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因为韩城的防守兵力很少,而且当时的总督杨鹤,没有多少兵力可以增援,攻打这里,可谓万无一失。
判断是正确的,正如之前所说的,杨鹤确实没有兵,但他有一个手下,叫洪承畴。
这次战役的结果是,洪承畴一举成名,王左桂一举完蛋,后来投降了,再后来,被杀降。
王左桂死掉了,他的许多部属都投降了,但李自成没有,他带着自己的人,又去投奔了不沾泥。
不沾泥是个外号,他的真名,叫做张存孟(也有说叫张存猛),但孟也好,猛也罢,这人实在是个比较无足轻重的角色,到了一年后,他也投降了。
然而李自成没有投降,他又去投了另一个人,这一次,他的眼光很准,因为他的新上司,就是闯王高迎祥。
这是极其有趣的一件事,王左桂投降了,李自成不投降,不沾泥投降了,他也没投降。
虽说李自成也曾经投降过,比如被王朴包围,被陈奇瑜包围等等,但大体而言,他是没怎么投降的。
这说明,李自成不是痞子,他是有骨气的。
相比而言,张献忠的表现实在不好。
他投降的次数实在太多,投降的时机实在太巧,每次都是打不过,或是眼看打不过了,就投降,等缓过一口气,立马就翻脸不认人,接着干,很有点兵油子的感觉。
史料记载,张献忠的长相,是比较魁梧的,他身材高大,面色发黄(所以有个外号叫黄虎),看上去非常威风。
而李自成就差得多了,他的身材不高,长得也比较抱歉,据说不太起眼(后来老婆跑路了估计与此有关),但他很讲义气,很讲原则,且从不贪小便宜。
历史告诉我们,痞子就算混一辈子,也还是痞子,滑头,最后只能滑自己。长得帅,不能当饭吃。
成大器者的唯一要诀,是能吃亏。
吃亏就是占便宜,原先我不信,后来我信了,相当靠谱。
李自成很能吃亏,所以开会的时候,别人不说,他说。
第八队队长,不起眼的下属,四处寻找出路的孤独者,这是他传奇的开始。
他说,一个人敢拼命,也能活命,何况我们有十几万人,不要怕!
大家都很激动,他们认识到,李自成是对的,到这个份上,只能拼了。
但问题在于,他们已经被重重包围,在河南呆下去,死路,去陕西,还是死路,去山西,依然是死路,哪里还有路?
有的,还有一条。
李自成以他卓越的战略眼光,和无畏的勇气,指出那条唯一道路。
他说,我们去攻打大明的都城,那里很容易打。
他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这个所谓的都城,并不是北京,事实上,明代的都城有三个。
北京,是北都,南京,是南都,还有一个中都,是凤阳。
打北京,估计路上就被人干挺了,打南京,也是白扯,但打凤阳,是有把握的。
凤阳,位于南直隶(今属安徽),这个地方之所以被当作都城,只是因为它是朱元璋的老家,事实上,这里唯一与皇室有关的东西,就是监狱(宗室监狱,专关皇亲国戚),除此以外,实在没啥可说,不是穷,也不是非常穷,而是非常非常穷。
但凤阳虽然穷,还特喜欢摆谱,毕竟老朱家的坟就在这,逢年过节,还喜欢搞个花灯游行,反正是自己关起门来乐,警卫都没多少。
这样的地方,真是不打白不打。
而且进攻这里,可以吸引朝廷注意,扩大起义军的影响。
话是这么说,但是毕竟洪承畴已经围上来了,有人去打凤阳,就得有人去挡洪承畴,这么多头领,谁都不想吃亏。
所以会议时间很长,讨论来讨论去,大家都想去打凤阳,最后,他们终于在艰苦的斗争中成长起来,领悟了政治的真谛,想出了一个只有绝顶政治家,才能想出的绝招——抓阄。
抓到谁就是谁,谁也别争,谁也别抢,自己服气,大家服气。
抓出来的结果,是兵分三路,一路往山西,一路往湖广,一路往凤阳。
但这个结果,是有点问题的,因为我查了一下,抓到去凤阳的,恰好是张献忠、高迎祥、李自成。
没话说了。
但凡是没办法了,才抓阄,但有的时候,抓阄都没办法。
真没办法。
抓到好阄的一干人等,向凤阳进发了,几天之后,他们将震惊天下。
在洪承畴眼里,所谓民军,都是群没脑子的白痴,但一位哲人告诉我们,老把别人当白痴的人,自己才是白痴。
检讨
很巧,民军抵达凤阳的时候,是元宵节。
根据惯例,这一天凤阳城内要放花灯,许多人都涌出来看热闹,防守十分松懈。
就这样,数万人在夜色的掩护下,连大门都没开,就大摇大摆地进了凤阳城。
慢着,似乎还漏了点什么——大门都没开,怎么能够进去?
答:走进去。
因为凤阳根本就没有城墙。
凤阳所以没有城墙,是因为修了城墙,就会破坏凤阳皇陵的风水。
就这样,连墙都没爬,他们顺利地进入了凤阳,进入了老朱的龙兴地。
接下来的事情,是比较顺理成章的,据史料记载,带军进入凤阳的,是张献忠。
如果是李自成,估计是比较文明的,可是张献忠先生,是很难指望的。
之后的事情,大致介绍一下,守卫凤阳的几千人全军覆没,几万多间民房,连同各衙门单位,全部被毁。
除了这些之外,许多保护单位也被烧得干净,其中最重要的单位,就是朱元璋同志的祖坟。
看好了,不是朱元璋的坟(还在南京),是朱元璋祖宗的坟。
虽说朱五一(希望还记得这名字)同志也是穷苦出身,但张献忠明显缺乏同情心,不但烧了他的坟,还把朱元璋同志的故居(皇觉寺)也给烧了。
此外,张献忠还很有品牌意识,就在朱元璋的祖坟上,树了个旗帜,大书六个大字:“古元真龙皇帝”
就这样,张献忠在朱元璋的祖坟上逍遥了三天,大吃大喝,然后逍遥而去。
事大了。
从古至今,在骂人的话里,总有这么一句:掘你家祖坟。
但一般来讲,若然不想玩命,真去挖人祖坟的,也没多少。
而皇帝的祖坟,更有点讲究,通俗说法叫做龙脉,一旦被人挖断,不但死人受累,活人也受罪,是重点保护对象。
在中国以往的朝代里,除前朝被人断子绝孙外,接班的也不怎么挖人祖坟,毕竟太缺德。
真被人刨了祖坟的,也不是没有,比如民国的孙殿英,当然他是个人行为,图个发财,而且当时清朝也亡了,龙脉还有没有,似乎也难说。
朝代还在,祖坟就被人刨了的,只有明朝。
所以崇祯听到消息后,差点晕了过去。
以崇祯的脾气,但凡惹了他的,都没有好下场,崇祯二年,皇太极打到北京城下,还没怎么着,他就把兵部尚书给砍了,现在祖坟都被人刨了,那还了得
但醒过来之后,他却做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决定——做检讨。
请注意,不是让人做检讨,而是自己做检讨。
皇帝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误,如皇帝犯错误,实在没法交代,就得做检讨,这篇检讨,在历史上的专用名词,叫做“罪己诏”。
崇祯八年(1635)十月二十八日,崇祯下罪己诏,公开表示,皇陵被烧,是他的责任,民变四起,是他的责任,用人不当,也是他的责任,总而言之,全部都是他的责任。
这是一个相当奇异的举动,因为崇祯同志是受害者,张献忠并非他请来的,受害者写检讨,似乎让人难以理解。
其实不难理解,几句话就明白了。
根据惯例,但凡出了事,总要有人负责,县里出事,知县负责,府里出事,知府负责,省里出事,巡抚负责。
现在皇帝的祖坟出了事,谁负责?
只有皇帝负责。
对崇祯而言,所谓龙脉,未必当真,要知道,当年朱元璋先生的父母死了,都没地方埋,是拿着木板到处走,才找到块地埋的,要说龙脉,只要朱元璋自己的坟没被人给掘了,就没有大问题。
但祖宗的祖宗的坟被掘了,毕竟影响太大,必须解决。
解决的方法,只能是自己做检讨。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相当高明的方法,自从皇帝的祖坟被掘了后,上到洪承畴,下到小军官,人心惶惶,唯恐这事拿自己开刀,据说左良玉连遗书都写了,就等着拉去砍了,既然皇帝做了检讨,大家都放心了,可以干活了。
当然,皇帝背了大锅,小锅也要有人背,凤阳巡抚和巡按被干掉,此事到此为止。
崇祯如此大度,并非他脾气好,但凡是个人,刨了他的祖坟,都能跟你玩命,更何况是皇帝。
但没办法,毕竟手下就这些人,要把洪承畴、左良玉都干掉了,谁来干活?
对于这一点,洪承畴、左良玉是很清楚的,为保证脑袋明天还在脖子上,他们开始全力追击起义军。
说追击,是比较勉强的,因为民军的数量,大致有三十万,而官军,总共才四万人。就算把一个人掰开两个用,也没法搞定。
好在,还有一个以一当十的人,曹文诏。
前言
引子
第一章 童年
第二章 灾难
第三章 踏上征途
第四章 就从这里起步
第五章 储蓄资本
第六章 霸业的开始
第七章 可怕的对手
第八章 可怕的陈友谅
第九章 决战不可避免
第十章 等待最好的时机
第十一章 洪都的奇迹
第十二章 鄱阳湖!决死战!
第十三章 下一个目标,张士诚!
第十四章 复仇
第十五章 远征沙漠
第十六章 建国
第十七章 胡惟庸案件
第十八章 扫除一切腐败者
第十九章 冤案
第二十章 最后的名将——蓝玉
第二十一章 蓝玉的覆灭
第二十二章 制度后的秘密
第二十三章 终点,起点
第二十四章 建文帝
第二十五章 等待中的朱棣
第二十六章 准备行动
第二十七章 不得不反了!
第二十八章 你死我活的战争
第二十九章 朱棣的对手
第三十章 离胜利只差一步
第三十一章 殉国、疑团、残暴、软弱
第一章 帝王的烦恼
第二章 帝王的荣耀
第三章 帝王的抉择
第四章 郑和之后,再无郑和
第五章 纵横天下
第六章 天子守国门!
第七章 逆命者必剪除之
第八章 帝王的财产
第九章 生死相搏
第十章 最后的秘密
第十一章 朱高炽的勇气和疑团
第十二章 朱瞻基是个好同志
第十三章 祸根
第十四章 土木堡
第十五章 力挽狂澜
第十六章 决断!
第十七章 信念
第十八 北京保卫战
第十九 朱祁镇的奋斗
第二十章 回家
第二十一章 囚徒朱祁镇
第二十二章 夺门
第一章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第二章 隐藏的敌人
第三章 公道
第四章 不伦之恋
第五章 武林大会
第六章 明君
第七章 斗争,还是隐忍?
第八章 传奇就此开始
第九章 悟道
第十章 机会终于到来
第十一章 必杀刘瑾
第十二章 皇帝的幸福生活
第十三章 无人知晓的胜利
第十四章 东山再起
第十五章 孤军
第十六章 奋战
第十七章 死亡的阴谋
第十八章 沉默的较量
第十九章 终结的归宿
第二十章 新的开始
第一章 皇帝很脆弱
第二章 大臣很强悍
第三章 解脱
第四章 龙争虎斗
第五章 锋芒
第六章 最阴险的敌人
第七章 徐阶的觉醒
第八章 天下,三人而已
第九章 致命的疏漏
第十章 隐藏的精英
第十一章 勇气
第十二章 东南的奇才
第十三章 天下第一幕僚
第十四章 强敌
第十五章 天才的谋略
第十六章 战争—最后的抉择
第十七章 名将的起点
第十八章 制胜之道
第十九章 侵略者的末日
第二十章 英雄的结局
第二十一章 曙光
第二十二章 胜利
第一章 致命的正义
第二章 奇怪的人
第三章 天下的对弈
第四章 成熟
第五章 最终的乱战
第六章 高拱的成就
第七章 死斗
第八章 阴谋
第九章 张居正的缺陷
第十章 敌人
第十一章 千古,唯此一人
第十二章 谜团
第十三章 野心的开始
第十四章 明朝的愤怒
第十五章 兵不厌诈
第十六章 平壤,血战
第十七章 不世出之名将
第十八章 二次摊牌
第十九章 胜算
第二十章 为了忘却的纪念
序 历史原来很精彩
第一章 绝顶的官僚
第二章 和稀泥的艺术
第三章 游戏的开始
第四章 混战
第五章 东林崛起
第六章 谋杀
第七章 不起眼的敌人
第八章 萨尔浒
第九章 东林党的实力
第十章 小人物的奋斗
第十一章 强大,无比强大
第十二章 天才的敌手
第十三章 一个监狱看守
第十四章 毁灭之路
第十五章 道统
第十六章 杨涟
第十七章 殉道
第十八章 袁崇焕
第十九章 决心
第二十章 胜利结局
第一章 皇太极
第二章 宁远,决战
第三章 疑惑
第四章 夜半歌声
第五章 算账
第六章 复起
第七章 杀人
第八章 坚持到底的人
第九章 阴谋
第十章 斗争技术
第十一章 投降?
第十二章 纯属偶然
第十三章 第二个猛人
第十四章 突围
第十五章 一个文雅的人
第十六章 孙传庭
第十七章 奇迹
第十八章 天才的计划
第十九章 选择
第二十章 没有选择
第二十一章 结束了?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