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辅助访问
  • 为缓解服务器压力,访问高峰期会关闭小说阅读,登录用户不受影响,请您尽快登录

    一○五、奉天的内讧

      袁称帝时,湖北和奉天都闹出将帅不和的纠纷,现在追叙一下。原来湖北将军是袁的干殿下段芝贵,可是会办军务的王占元不把小段放在眼中,要想迫小段离鄂;奉天将军是张锡銮,袁世凯的把兄,曾招安张作霖和冯德麟,袁把老把兄从直隶都督调为奉天都督,是因为张锡銮对张作霖、冯德麟二人有恩,现在张是廿七师师长,冯是廿八师师长,都是奉天的实力派,派别人督奉,怕这两位师长反对,派张锡銮督奉,一方面张在关外时久,有威名,又与张、冯二将有旧,应该是人地相宜。怎知时移势易,天下没有一成不变的,当张、冯两人发觉这位老长官之来奉天,是因为靠他们二人为政治资本,他们对待老长官的态度就颇为冷淡。

      张锡銮和段芝贵都受到部下悍将的白眼相加,他们都向袁哭诉,尤其是小段(当时人称段芝贵为小段,以别于段祺瑞),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袁面泣,段芝贵的父亲段有恒,在当年张作霖受抚时,是张的保人,所以袁认为让张、段二人对调,或许可以缓和一下,民国4年8月18日,袁发表命令,鄂、奉两督对调,张锡銮奉到督鄂令时,曾题诗云:“二十年前一少尉,而今开府鄂王城。”又有留别属僚的诗:“一身去就等鸿毛,回首辽天夜月高,独架风轮先马卒,恐教别泪染征袍。”

      段芝贵来奉接事时,先赴张作霖司令部下榻,以示和张的交谊深厚。这时小段是袁的红人,是北洋军中拥护洪宪帝制的第一号人物,又是段祺瑞的本家和同乡,加上小段的父亲又于张作霖有恩,因此张作霖遂不便拒绝小段上任,心里虽十二万分不愿意,姑且把一股子怨气按捺下去。

      在袁帝制自为密锣紧鼓时,袁曾陆续调师长以上的军人到北京面加抚慰,对于张作霖尤极尽笼络,张从北京回奉天时,曾通电劝进,奉天表决国体时,他亲带军队,荷枪实弹监视公民投票,造成清一色地赞成君主制的民意。

      袁世凯对部下封爵时,曾封张为二等子爵,照袁颁爵时的普遍习惯,中将阶级的师长和镇守使,都只授轻车都尉,张作霖以一个师长而获二等子爵,就表示袁破格笼络他。然而张自以为对洪宪帝制出过大力,竟不能封侯,遂大失所望,即日递呈请假。当时所谓请假,便是辞职的先声,辞职又是自由行动的初步。所以吓得段上将军亲自踵门探疾,而张作霖却闭门挡驾。袁想调虎离山,征求张做绥远都统,张当然是一口拒绝,他怎会离开他的老窠奉天呢。

      护国军倒袁时,袁调兵南征,民国5年2月间,袁召张作霖入京商讨南征问题,袁对张说了许多好话,许了许多好愿,劝张作霖带兵赴湖南。袁以为张会讨价还价,怎知大出袁的意料以外,张竟一口承允,拍胸愿为前锋。袁觉得张究竟是绿林出身,有侠义之气。


      张答应出兵后,要解决出兵的技术问题,袁特别关照陆军统率办事处,对张的需要优先解决,补充饷械,尽量方便,怎知饷械到手后,他却突然变了脸,他翻脸后可更厉害,因为他手上有段上将军亏空公帑数百万元的证据,这都是奉天的血汗脂膏,他要代人民清算这笔账。5年4月20日,小段微服潜赴北京哭诉,袁劝他委曲一点先回任所,再作计较。这时袁获得密报,张作霖正命袁金铠起草什么奉天保安会的章程,袁想到辛亥革命时,奉天也产生了一个保安会来和清廷脱离关系,组织保安会便是变相的独立;袁这时候对南方的爆炸局势已经很伤脑筋,自然怕北方也出乱子,而腹背受敌,他知道已无时间拖延了,4月22日他发表命令,任命廿七师师长张作霖为盛京将军,督理奉天军务。任命廿八师师长冯德麟为军务帮办。这里先叙述一段张作霖和冯德麟的恩怨和旧事:

      冯德麟是奉天北镇县人,在家乡因不堪酷吏和暴政的压迫,一怒而落草。曾因反对帝俄而被俄人逮捕入狱,出狱后他又组织神出鬼没的义勇军,这时所谓义勇军不是官军,所以统称为胡匪。

      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张锡銮为东边兵备道,新民府知府为曾子固,受奉天将军增祺之命招抚胡匪,张作霖和冯德麟就是这时同时接受招抚的。冯在当胡匪时,与张作霖各率一支,互不相属,冯部的实力并不弱于张部,受抚后两人的军职也一直是一样,没有高低。接着张作霖因功被授为前路巡防营统领,冯德麟也同样地被任为左路巡防营统领。

      到了宣统三年辛亥,奉天省咨议局议长吴景濂和张榕、蓝天蔚等,在沈阳运筹革命,当时在沈阳左近只有中路巡防,还是一部分驻铁岭,此外并没有其他军队。新军蓝天蔚的一个混成协驻在沈阳城外北大营,他只要枪声一响就可以占领沈阳。可惜这大好的机会,他失掉了。当时的赵尔巽确实受到威胁,乃决定调后路巡防营吴俊升晋省入卫,以吴为行伍出身较为可靠。事情被张作霖派驻省城的张惠临知道,当即通知张作霖,张以为这是良机,乃由洮南率马步兵共九营,星夜赶到沈阳,洮南在辽源的北方,张于8月23日早过辽源,为吴俊升所悉,即迎张小留。张表示沈阳家中有事要回去料理,不能停留,迨张部已抵沈阳,吴才收到赵调吴的命令。张抵沈后即往晋见赵尔巽请罪,陈明擅自离防晋省,因事情危急,未能等待请准。赵以张既来省,迫于情势,只好认可,当即阻吴不必来省。9月1日赵即召集新旧将领讨论应付时局大计的军事会议。当时被邀的,新军将领则有第二混成协、第三镇、第二十镇的统制、协统、各镇参谋长。旧军将领则为五路巡防统领。在正式会议之前,新旧军将领均分别开预备会议,讨论在会中所持的态度。新军将领张绍曾、蓝天蔚、卢永祥等,商议结果,主张东三省宣布独立。旧军将领由张作霖召集会议,决定一致拥护赵尔巽总督“保境安民”,暂持观望态度的主张,并作对付新军的部署。

      当日下午4时,正式宣布开会,赵尔巽首先起立说:“武汉叛乱,朝廷正派大军进剿,不久即可敉平,东三省为皇上老家,我们必须拥护朝廷,不受叛乱影响,以固国本”。接着说:“现在我们东三省最好不动声色,不表示态度,见机行事,武汉果然成功,我们再响应,那时少不得有我们的份,若是失败了,那时我们并没有表示,自然也没有我们的事。这是我的意见,大家是否赞同,请发表意见。”赵说完了,参加会议的将领,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发言。赵又说:“目前朝廷还没有旨谕下来,我们的要务是保境安民四个字,抱定这个宗旨,无论是谁来,我们也堂堂正正拿得出去,地方百姓安居乐业,就是我们的一大功劳。”稍停又说:“我们今天应当郑重地表决一下,谁赞成我的意见,就请举手。”

      当时张作霖一入会场,手中就拿着两个圆状类似炸弹的毛巾包。赵刚说完,张作霖首先举手赞成,其他四路统领,也随着举手。可是新军这边各镇统制、协统、参谋长,依然默不作声,动也不动。

      赵尔巽一看会场里的情形,觉得不好收场,于是又说:“诸位还都年轻,遇事总不免容易冲动,我比各位年长几岁,什么事都经过了,能听我的话,大家不会吃亏的。有什么困难,各位尽管说出来。”会场还是一片寂静。

      正当局面尴尬的时机,张作霖起立发言:“总督劝告诸位保境安民,暂不表示态度,苦口婆心,可谓仁至义尽,大家如果不接受总督的好意,举手赞成,我们今天在这屋子里的人,只有同归于尽,谁也别想逃出”。说完坐下,双手握着那个毛巾包。

      赵乘机又说:“各位听我的准保没有错,也许我上了年纪,话没有说清楚,大家没听明白,现在我再说一遍。”于是又把上面的话,重说一次。接着又付表决。

      这次新军将领卢永祥首先举手,大家也相继随着举手赞成,赵尔巽欣喜地说:“这是全体通过了,大家总算给我一个老面子。”会议即告结束。

      会议完了,蓝天蔚将卢永祥的袖子抓住说:“你这个家伙,在外头我们怎样说的,说完了不算,到里面又举手。”卢脸红耳赤地反驳说:“老兄,有命才能革命,老张那两颗炸弹,你难道没看见?若是爆炸了,我们还能有命吗?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是救了大家。而且我的手只举到耳朵根,只算一半赞成,一半反对,你们不看清楚,糊里糊涂就随着把手全举起来,谁叫你们举起来?怎能怪我呢!”

      新军独立的一波方平,民党独立的一波又起。奉天咨议局议长吴景濂,于9月22日用“保安会准备会议”名义,召集开会,拟于会中宣布独立。当请赵尔巽出席,赵即和张作霖商讨对策。张以地方军首领身份也被邀出席,并秘密布置,分派某军官应付某议员。赵偕张于下午2时到咨议局,吴景濂即宣布开会,吴说:“我们为了响应武汉革命,应即成立奉天国民保安会,推请总督为会长,宣言脱离清廷独立。”说完了之后,就请总督在拟好的独立宣言上盖章。赵督听罢,张皇地说:“你们若是搞自治,还可商量,独立就是造反,那怎可以?请你们另选会长吧!我实在不敢当。”吴接着说:“革命在推翻满清,不能讲条件,不能打折扣,为革命我吴景濂是不计生死的。”

      这时张作霖面对吴而坐,吴话说至此,张即抽出手枪向桌上一拍说:“我张作霖有人就有枪,有枪就有人,只要是对地方有利的事,我张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今天我们一定得尊重总督的意见……”,吴景濂在张的话尚未说完,便吓得从椅子上溜倒地下,一言不发。其他议员看到议长这样颓丧,又发觉周围所坐的便衣军官怀中都带有手枪,就赞成赵的意见,不发表独立宣言,仅把黄龙旗降下,改升黄色旗。原来预定在旗上所写“光复”两字,也改为“奉天国民保安会”字样,成为会旗。赵尔巽即在张护卫之下,就了会长,并通电吉林、黑龙江两省分别成立吉、黑“国民保安会”。这时东三省政权仍在赵尔巽手中,代表清廷行使统治。

      由于张有这一些天大的功劳,因此赵对张特别眷爱,以后凡是公文往来,赵在张和冯二人排名时,总是把张排在冯之上,加上张率部赶走了新军以后,即驻军沈阳,所以张作霖和冯德麟虽然在军力上和军职上是同等地位,可是政治上张却已凌驾冯而上了。

      在冯德麟而言,他绝对不承认这个事实,他认为和张作霖的地位是平等的,无分高低。他又是个火辣辣的脾气,所以在袁发表奉天军事首长任命,张作霖为盛京将军,督理奉天军务,而冯德麟成为低了一级的军务帮办后,冯便大为不满。

      张作霖把握住时机,赶走了段芝贵,争到了盛京将军,就是奉天督军了,怎知从他奉到将军新命那一天起,他就苦恼万分,原来和他同时发表新命的军务帮办、第廿八师师长冯德麟,认为自己和张一样身价,驱逐小段时,冯也曾在防区广宁呼应,如今只得一个空洞的军务帮办,大为不满,因此赌气不肯就职,张就将军职时,冯也不肯去道贺。

      张大为扫兴,他开始尝到当年他的上司张锡銮和段芝贵的苦果,要应付桀骜不逊的部下,他命吴兴权、马龙潭两位镇守使去见冯疏通,劝冯勉就帮办职务,冯知道吴和马两人是替张做说客,竟予挡驾。张不得已,只好亲自踵门访冯,低声下气地向冯说了许多患难弟兄有福同享的好言语。冯仍气嘟嘟地提出了就职的条件,就是要另设军务帮办公署,其组织和军务督办公署一样,要有骨有肉,设参谋长及四课,编制和经费也要完全相同,具体地说冯要和张“地丑德齐”。

      张作霖没了手脚,他虽然愿意让步,却不愿让到这个地步。因此乃向中央请示,袁答复张说:“成立帮办公署于体制不合,未便照准,但军务帮办办公费准月支15万元。”张深深佩服袁的解决办法,便拿了这封电报和15万元第一月办公费去见冯,满以为冯会同意,不料冯竟拒不接受,同时拍电给袁请求辞职,且不待袁的答复即率兵径返原防广宁。

      袁是个老奸,对张、冯互争,私心窃喜,因他惯于嗾使部下互相牵制,不愿养成一个独霸一方的地方人物,然而帝制失败,他不愿奉天再闹出纠纷,所以他便请他的老把兄张锡銮,要他以老上司资格到奉天担任调人,怎知“快马张”竟一口拒绝,他说:“我老了,他们这些新贵是不会听我话的。”

      冯态度益发强硬,颇有要向张摊牌之势,张仍委曲求全,不愿真和冯翻脸,张派廿五旅的旅长孙占鳌携带礼品和现款30万元,到冯的防地广宁犒军,委婉而恭敬地劝冯回省。5年5月20日,冯率马、步、炮军共五营,浩浩荡荡地开进省城,径赴廿八师驻省办事处休息。张作霖知道冯已来省,即亲自赴冯的办事处趋访,极力表示好感,可是冯态度仍然那么傲慢,带理不睬的。张回将军府,冯也不去回拜,当晚张在将军署备酒为冯接风,冯推说不舒服,拒不赴席,张只好移樽就教,把酒席抬到冯的办事处,并召歌妓前来侑酒。冯踞坐首席,像个木头人,一动也不动。


      冯这次来省,不是辞职,他拍电到中央,只说廿八师需扩充,请准招募七营兵,并指定北镇县为军务帮办公署所在地,公署开办经常费和增兵所需饷械,均请大总统令饬盛京将军如数照拨。北镇县是冯的家乡,东北著名的医巫关山就在县境内。冯并且下令给奉天财政厅指拔50万元为编练飞行队(即空军)的经费。他这趟只在沈阳住了一天,第二天即赴北镇县视察防务。

      张仍对冯用软工,他雇了大批工匠修缮廿八师驻省办公处,内部装修一新,特别是冯的办公室和自己的完全一样,然后派自己的参谋长杨宇霆赴北镇恭迎冯帮办来省就职。

      6月6日冯又带了大批人马来省,向张提出了三个“起码”条件:(一)帮办的权限和盛京将军完全相等。(二)全省用人行政彼此互相咨询。(三)财政厅指拨20万元为第廿八师添购飞机之用(原索50万元)。

      张要求冯让一点步,冯坚决不肯,张又低声下气去见冯,冯竟挡驾。张实在忍无可忍,乃电袁辞职,并请袁派张锡銮克日来奉维持地方秩序。这时候正是袁“皇帝”归天的时候,天旋地转,北京方面忙于大事,谁也来不及管他们闲事了。

      北京既然管不了奉天的事,冯乃向张提出最后通牒,限当天答复,张遂请吴俊升出面缓和,吴见冯时刚提到“将军”二字,冯就破口大骂说:“他是什么东西?”吴向冯说了许多好话,赔了许多不是,冯乃提出三个最后也是最低的条件:(一)用人行政需征同意;(二)奉天军政各费,不许超出预算,万不得已时须协同办理;(三)张作霖亲率廿七师全体营长以上的军官齐赴廿八师办公处正式道歉。

      张了解冯的个性,他的讨价不能还价,越还价讨价越高。如要妥协,只好马上答应冯的苛刻条件。6月11日张作霖堆着苦笑,率领他的高级军官到廿八师办事处向冯道歉,并且答应了冯全部条件。这一趟倒让冯平了气,他也笑脸相迎,还邀请吴兴权、马龙潭两位镇守使陪着张叉了几圈麻将,大家打了一阵哈哈。

      张作霖内心可气得不得了,他深感这趟丢人丢得不小,过了几天,上海的报纸把他向冯道歉这一幕和盘刊出,气得他几天都出不得门,下令捉拿访员并且开始检查邮电。

      张需要真的和冯合作,冯则是和张假合作。在这次表面和解后不久,他就在他的防区内把张所委派的各县警察局长,一概拘禁起来,要他们供出曾花了多少红包买缺,他宣称要向张算账。这是过去张作霖采取这种手段对付段芝贵而迫段下台的手段,冯现在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接着,他又发出通电,率领全军将士辞职,电云:“张督为人极英明,能实心整顿军事。麟所部将士均属下乘,宜即退避贤路。”武人通电辞职,向例是以退为进的一种手法,冯这次率领全军辞职,则是武人辞职中的一个创格。张实在受不了,乃郑重问冯究竟目的何在?冯开出条件是要兼任省长,张到了最后关头,自然不肯让步,他坚决地拒绝了冯。

      段祺瑞当了有权有责的国务总理后,他看到关外两虎相争不下,乃电邀冯入京面商要政,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冯当然不会中计,来一个相应不理。奉天公法团吁请双方和衷共济,以大局为重,万勿走向极端,张将军答应不诉诸武力,可是奉天全省空气紧张,刁斗森严,夜无行人,局势异常严重。

      民国6年2月28日,段内阁请出了最崇高的调人,就是以前招安张、冯两军的奉天最高军政首长赵尔巽,这位赵次帅搭乘三等火车到了奉天。此公于民国2年就任清史馆总裁时,由济南到天津,由天津到北京都是坐的三等火车,在北京城内只坐人力车不坐汽车。

      赵抵奉天后,张作霖立即专程趋访,第二天(6月1日)赵去探访冯。由于他的声望,吉林督军孟恩远,黑龙江督军毕桂芳都派参谋长来谒赵,赵乃召集调解会议,可是终无所成。3月6日冯又回到广宁根据地,调解事也告终止。

      张作霖和冯德麟的纠纷正愈演愈烈的时候,张的亲信部下五十三旅旅长汤玉麟又和张闹翻,这对张作霖来说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流年太不利了。

      张、汤感情破裂的导火线,是因为奉天警务处处长王永江与奉天军界发生磨擦,而张袒王所致。光绪卅年(1904年)日俄战争时,王永江曾办辽阳警察,颇为赵尔巽所赏识,欲畀予民政司职务,却被当时军界首领张作霖所反对。等到张自己主持奉天军政时,也像赵一样器重王永江,赋予王警政大权,让他整顿全省警务,汤玉麟等嫡系军人对此深为不满,有一次军政大会上,汤等故意拒王参加以示凌辱,汤的军队经常向警察寻隙而起冲突。事情传到张耳中,张作霖一点也不护短,重惩滋事官兵,并召集汤等训话,大加申斥,汤颇觉难堪。

      张、汤的不和,正是冯德麟的机会,乃极力从中挑拨。冯曾派廿八师五十五旅旅长张海鹏潜入廿七师内部策动叛变。张作相乃邀廿七师部分高级军官谈话,要求大家以团体为重。廿七师官佐也认为对付王永江则可,反张作霖则不可,汤玉麟因此陷于孤立,乃率两连兵逃去新民村。汤离去之后,张曾有一封非常恳切的信给汤,全函如下:

      “阁忱仁兄:十七年患难至交,临别竟未一晤,弟心伤矣!我兄之心能毋伤乎?回忆在桑林子时,我兄、辅忱及弟等共廿四人,屡受洪辅臣、徐翰武等大股欺侮。金寿山勾结俄兵,乘夜袭击,我等冒死冲出重围,孙德山背负赵氏出险,投到老达房,家叙五大度优容,推诚相处,稍得喘息。及投诚新民,弟任管带,兄任左哨哨官。我兄生擒杜立山,首建奇功。弟因升前路巡防统领,兄升马二营管带。后开赴洮南,剿办‘蒙匪’六十三牙签、陶什叨等,弟两次被围蒙古包内,兄均冒险冲到,弟感激涕零,兄劝慰说:‘不愿同生,但愿同死。’言犹在耳,永矢弗谖。辛亥之秋,奉赵将军电回省,乱迫眉睫,人心慌恐,我兄率部于一夜之间,擒获恒六、张荣等首要,胁从逃散,省垣转危为安。弟因统领中路巡防,旋改编陆军二十七师,弟任师长,兄升五十三旅旅长。及段将军离任,弟承乏督军兼省长。他人见我师团结坚固,前途顺利发展,十数年间,得长全省军政,因羡生忌,因忌成仇,挑拨离间,多方破坏,事实俱在,不待覆案。人生最宝贵者,莫过于生命,昔当患难之时,誓同生死,偶以言语之差,视同陌路。我兄向重义气,今乃不念前情,不思旧雨,决心离去,此弟深为不解,亦最为痛心者。况且父灵浮厝,大事未完,老母在堂,仍待奉养,兄弟妻妾子孙等,食指日繁,开销日增,兄不为自谋,也不为全家老小着想乎?共得之富贵,当共享受,耿耿此心,天日可表。今日不辞而行,挽留无术,何时意转心回,肯来聚首,富贵与共,决不食言,书不尽意,尚希谅察。”

      (注):函中人名注释:一、金鼎臣后为二十七师所属一团长,违法乱纪,被张毙狱中。二、赵氏为张之元配,参加徐州会议之奉天代表赵锡嘏,即其族人。三、张作相字辅忱,家叙五为张景惠。四、杜立山为绿林著名匪首,骚扰地方,张邀共饮燕,即于席上擒之。五、陶什叨等为蒙古匪首。六、张荣即张榕、革命党人。七、“他人见我师团坚固……多方破坏”一段,他人指冯德麟。

      张作霖不能执笔,可是这封信却是他口授,缅怀旧日交情和半生历史,是一封真情流露的信。

      袁世凯死后,张作霖通款于段祺瑞,冯因为和张敌对,张走段路线,冯便拥黎元洪,并派参谋长白运昌赴北京控告张作霖,说他已失军心,奉天祸变危在旦夕,要求黎总统速派员接替,并说段祺瑞袒护张云云。

      当时以督军团盟主自居的张勋,正召开徐州会议,张作霖派副官长赵锡嘏代表参加,并将此事经过,一再函告张勋。

      第一函说:


      “……无论如何,霖当静候,万一事出意外,飞蝗满天,霖亦必有相当之对待,倘有借重我公鼎力之处,届时当再电闻……”

      第二函将诉诸武力的态度,表示得更为露骨。函云:

      “绍帅钧鉴:奉事辱承垂询,仰见古谊殷拳,感激之忱,莫可名言。作霖与冯阁臣患难相交,十载以还,从无失德。今以细故,遽为此落井投石之举,人心之险,可为三叹,乃我方委曲求全,彼则相遇日甚。日前冯回北镇,汤旅长亦移驻新民,由表面言之,似亦稍事归宿,惟证之近日种种情形,冯、汤实为结成一体,近经密侦报告,竟派其私党,招匪运械,为日不足,积虑处心,可以想见。现作霖已连电中央陈明办法,若中央为息事宁人起见,将冯别为位置,汤可随之俱去,作霖亦未便苛求。倘中央亦厌弃此辅,或一时难有位置,而彼辈复蓄意扰乱,不顾大局,则实逼处此,终当诉之武力。作霖无似,而宅心磊落,素为我公所知,至于彼此关系之深,夙承厚爱,更不待言。届时既与彼辈干戈相见,实力一节,敝处可以了之;幸假以声威,遥为作势,自足以寒其胆,而摄其魄,知公当有以许我也。详情由赵中军面陈。专此敬候勋安。”

      奉天张、冯之争是袁死前后关外一件大事。

    第一卷

    序言

    一、北洋时代

    二、早年的袁世凯

    三、朝鲜练兵

    四、列强逐鹿朝鲜

    五、张謇和袁的恩怨

    六、甲午战争与马关和约

    七、穷则求变

    八、小站练兵

    九、康有为鼓吹变法

    十、百日维新

    十一、新政功败垂成

    十二、康有为逃脱

    十三、袁的《戊戌日记》

    十四、义和团之变

    十五、八国联军攻占北京

    十六、辛丑和约

    十七、北洋大臣任内

    十八、北洋军系的形成

    十九、预备立宪的远期支票

    二十、死里逃生洹上归隐

    廿一、革命事业风起云涌

    廿二、黄花岗之役和保路运动

    廿三、辛亥武昌起义

    廿四、各省响应革命

    廿五、拔大树

    廿六、南京光复

    廿七、清廷最后的挣扎

    廿八、和谈

    廿九、南京临时政府

    卅、北方的革命活动

    卅一、军心摇动

    卅二、清帝退位

    卅三、孙大总统荐袁自代

    卅四、北方兵变

    卅五、第一任民国政府

    卅六、袁唐分手

    卅七、内阁性质争议

    卅八、陆徵祥超然内阁

    卅九、张振武被杀

    四十、黎元洪卖身投靠

    四十一、宋教仁毁党造党

    四十二、孙、黄、袁、黎四巨头协定

    四十三、赵秉钧张冠李戴

    四十四、俄侵外蒙、英侵西藏

    四十五、大借款似毒药

    四十六、政府和国会

    四十七、宋教仁被刺

    四十八、宋案水落石出

    四十九、袁世凯的真面目

    五十、李烈钧湖口誓师

    五十一、第二次革命

    五十二、虽胜犹败得不偿失

    五十三、蹂躏民主

    五十四、熊希龄名流内阁

    五十五、民国正式总统

    五十六、袁和国会交恶

    五十七、袁解散国民党

    五十八、黎元洪北上入瓮

    五十九、章炳麟龙泉寺“读书”

    六十、袁家的新约法

    六十一、徐世昌出山复古

    六十二、白朗军神出鬼没

    六十三、复辟谬说

    六十四、欧战给日本造机会

    六十五、日本提出廿一条

    六十六、中日会谈经过

    六十七、冯、段离心离德

    六十八、张作霖和陈宦

    六十九、杨度和筹安会

    七十、国体论战

    七十一、梁士诒和请愿联合会

    七十二、外交上遭遇阻力

    七十三、假戏真做

    七十四、“半”推“全”就

    七十五、皇帝总统

    七十六、孙中山讨袁

    七十七、蔡锷和小凤仙

    七十八、唐继尧待机而动

    七十九、云南护国起义

    八十、讨袁军事部署

    八十一、康有为和袁世凯

    八十二、贵州紧随云南

    八十三、四川战役

    八十四、广西响应

    八十五、广东被迫独立

    八十六、浙江独立

    八十七、军务院组成

    八十八、张宗昌暗杀陈其美

    八十九、袁被迫下令撤销帝制

    九十、众叛亲离

    九十一、冯、张、倪南京会议

    九十二、陈宦求和与四川独立

    九十三、段祺瑞组责任内阁

    九十四、湖南陕西独立

    九十五、皇帝总统归天

    九十六、川、陕、粤取消独立

    九十七、洪宪余波

    九十八、黎元洪继任总统

    九十九、段祺瑞大权独揽

    一○○、将星殒落,国丧元勋

    一○一、府院不和黎段水火

    一○二、国会和政党复活

    一○三、徐树铮和阁潮

    一○四、浙江的变动

    一○五、奉天的内讧

    一○六、段阁和日本交往

    一○七、私愤介入国策

    一○八、张勋的三次徐州会议

    一○九、对德绝交

    一一○、督军团和公民团大闹北京

    一一一、督军团再施压力

    一一二、黎免段职

    一一三、徐州的复辟会议

    一一四、黎元洪引狼入室

    一一五、复辟闹剧

    一一六、伪谕、伪官

    一一七、段祺瑞马厂誓师

    一一八、辫子军不堪一击

    一一九、劫后的北京城

    一二○、冯国璋扶正

    一二一、罗佩金督川被逐

    一二二、戴戡战死四川

    一二三、孙中山在粤护法

    一二四、段祺瑞在湖南碰壁

    一二五、桂系自救反皖

    一二六、关外的变化

    一二七、冯段暗斗明争

    一二八、段辞职和天津会议

    一二九、天津督军会议

    一三○、段祺瑞改任参战督办

    一三一、冯国璋南下受阻

    一三二、主和派低头

    一三三、奉军首次入关

    一三四、北洋军进占岳州

    一三五、段祺瑞三度组阁

    一三六、南方军阀各行其是

    一三七、湖南战役

    一三八、亦战亦和

    一三九、吴秀才脱颖而出

    一四○、徐树铮杀陆建章

    一四一、安福国会

    一四二、徐世昌就任总统

    一四三、副总统难产

    一四四、和平之声不绝如缕

    一四五、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

    一四六、徐树铮西北筹边

    一四七、外蒙撤治

    一四八、巴黎和会

    一四九、山东问题失败

    一五○、“五四”爱国运动

    一五一、学潮结合政潮

    一五二、曹、章、陆免职

    一五三、拒签《凡尔赛和约》

    一五四、反日爱国运动遍全国

    一五五、和谈两个难题

    一五六、上海和会

    一五七、王揖唐上海碰壁

    一五八、张作霖统一东北

    一五九、直皖争夺上海

    一六○、靳云鹏组阁

    一六一、皖系直系明争暗斗

    一六二、滇军在粤分家

    一六三、七总裁内讧

    一六四、吴佩孚衡阳撤军

    一六五、张敬尧为害三湘

    一六六、湖南重见天日

    一六七、张作霖扮演和平先生

    一六八、直皖两系正式翻脸

    一六九、奉军入关助直

    一七○、直皖的三天战争

    一七一、惩办祸首处理善后

    一七二、天津巨头会议

    一七三、唐继尧出亡广州

    一七四、联省自治运动

    一七五、广州军政府的颠沛

    一七六、孙中山就任非常大总统

    一七七、湘军援鄂

    一七八、吴佩孚扬威两湖

    一七九、山东五子

    一八○、唐继尧重返云南

    一八一、湖南谭、程、赵之争

     一八二、孙中山在桂林主持北伐

    一八三、孙中山北伐的阻碍

    一八四、第三任靳阁垮台

    一八五、梁士诒短命阁揆

    一八六、曹、张、吴三角之间

    一八七、直奉两系翻脸

    一八八、第一次直奉战争

    一八九、冯玉祥进军河南

    一九○、徐世昌辞职

    一九一、黎元洪再作冯妇

    一九二、吴佩孚调冯玉祥离豫

    一九三、废督裁兵徒托空言

    一九四、“黎”菩萨自身难保

    一九五、直系分裂

    一九六、罗文干案

    一九七、陈炯明叛变

    一九八、孙中山离粤去沪

    一九九、福建的三角斗争

    二○○、从汪大燮到张绍曾

    二○一、临城劫车案

    二○二、滇桂军逐走陈炯明

    二○三、孙中山回粤就任大元帅

    二○四、南北之间

    二○五、黎元洪被迫下台

    二○六、国会自行延长任期

    二○七、曹锟贿选

    二○八、卖布总统

    二○九、东南的和平公约

    二一○、江浙战争齐胜卢败

    二一一、西南局势纷扰

    二一二、创办黄埔军校

    二一三、张作霖率军六路入关

    二一四、吴佩孚四照堂点将

    二一五、第二次直奉之战

    二一六、吴佩孚浮海南下

    二一七、曹锟变成阶下囚

    二一八、冯玉祥和国民军

    二一九、段祺瑞入京摄政

    二二○、废帝被逐出宫

    二二一、张作霖入京出京

    二二二、孙中山北上逝世

    二二三、荡平两广群魔

    二二四、长江的战火

    二二五、五卅惨案

    二二六、孙传芳驱逐奉军

    二二七、吴佩孚查家墩再起

    二二八、郭松龄联结冯玉祥

    二二九、滦州兵变

    二三○、郭松龄兵败被杀

    二三一、徐树铮廊房遇害

    二三二、冯玉祥通电下野

    二三三、唐生智迫走赵恒惕

    二三四、从许阁到贾阁

    二三五、奉军入关击冯

    二三六、国民军退守北京

    二三七、吴拒冯系投靠

    二三八、颜惠庆摄阁

    二三九、吴、张两巨头北京会晤

    二四○、南口冯军苦战

    二四一、军阀杀记者

    二四二、誓师北伐

    二四三、唐生智加入国民革命军

    二四四、吴佩孚痛失湘鄂

    二四五、北伐军底定江西福建

    二四六、奉张就任安国军总司令

    二四七、北伐军攻占江浙

    二四八、吴佩孚挥泪离郑州

    二四九、吴佩孚凄凉蜀道

    二五○、张作霖自封大元帅

    二五一、冯玉祥会师中原

    二五二、阎锡山加入国民革命军

    二五三、龙潭大捷

    二五四、蒋中正的下野与复职

    二五五、日本出兵山东和济南惨案

    二五六、光复北京

    二五七、日本军阀炸死张作霖

    二五八、张学良杀杨宇霆、常荫槐

    二五九、东北易帜全国统一

    冀ICP备2021017622号-2

    冀公网安备13013102000214

    当前共有 31位朋友在本站阅读小说!

    月下读书网 基于 Discuz! X3.5 系统搭建

    冀ICP备2021017622号-2

    冀公网安备13013102000214

    当前有 31 位朋友正在访问本站!
    关于本站: 本站作品均来自网络,版权归版权方或原作者所有,本站仅供文学爱好者阅读学习,非以盈利为目的。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