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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七回 醋海多波大员曳尾 花魁独占小吏出头

    却说陆军次长陆锦,听得刘喜奎不肯出见,那时候凭他涵养再深一点,也万万受不住了,心中一忿,不禁厉声叱道:“胡说!我是你们姑娘将来的老爷,又不是客人,难道还要你们姑娘怎样招待不成?肉麻。我和她既是自家人,原用不着你们通报的,还是自己进去,等我问清了你们姑娘,再打断你的狗腿子。”说罢,气匆匆地向着喜奎卧室便走。家人明受喜奎吩咐,单要拒绝陆大人,但这等说话,是断断不敢说出来的。如今见他自认为喜奎未来的男人,不待通报,径自进去,只得赔着笑脸,再三恳求说:“陆大人既这么说了,小的原不晓得陆大人和姑娘已有婚姻之约,大家本是自己人,原不能当作客人看待,所以小的倒得罪了。但是姑娘的脾气,陆大人有什么不晓得?她既这样吩咐,小的吃她的饭,断不能违她命令,就是姑娘将来跟了大人,小的也还要跟去伺候大人和姑娘的。小的今日不敢背姑娘的命令。就是将来也不敢违抗大人的。大人是明白人,有什么不原谅小的。却也会说。如今这样罢,姑娘确因倦极,在里面休息,待小的再去通禀一声,说是陆大人到来,想姑娘一定急要见面的,她一定会起来迎接大人,那时却与小的责任无干了。”说罢,又打了一个千,含笑说:“总要大人看在姑娘分上,栽培小的,赏小的一口饭吃。”陆锦见这人说话内行,本来自己深惧喜奎,怕她动怒。银样镴枪头。因亦乐得趁机收篷,便点点头说道:“好!好!你快去对姑娘说,并叫她不必起来,大家一家人咧,还用得着客气么?”家人应命而去。

      不一时,只听得里边似有开门送客之声,陆锦不觉大疑,正思进去一瞧,早见喜奎蓬着头出来,秋波微晕,粉脸呈紫,一面孔不高兴的神气,口也不开的,就在陆锦对面一张红木圈椅上一屁股坐了下去。陆锦见了这副情形,又是心爱,又是害怕,早将预备作她丈夫的热心,放低了一半。绝倒。却一时打叠不出一句话来作开场白儿,良久良久,才迸出一句话来,赔笑说道:“我听说你回来了,心里急得什么似的,赶着来瞧瞧你。声容如绘。偏……”他这下半句,是说偏你又睡了,但是喜奎却不愿他多说,忙着大声截住道:“哦!你倒急么?急什么啦?声口如画。我又不是你什么亲人,又没有给人抢了去,何必劳你陆大人这般发急。老实说:我喜奎现在还没有找到一个替我发急的资格的人咧。痛快。承你陆大人的情,倒居然替我发急得这个样子,我是委实感激得很,只可惜陆大人枉用了这番心机,因为陆大人只配做中华民国陆军部的次长,还不配做我刘喜奎发急的人咧。”骂尽一切,趣而刻。说着,两只秋水澄清的眼珠儿,似笑非笑,似瞅不瞅的,朝陆锦有意无意的这么一睖。

      陆锦听了这番峭刻挖苦的说话,又回想到刚才对她家人说的牛皮,两两参证,觉得大不对缝了,绝倒。眼见着那家人还立在一旁笑嘻嘻地伺候,送茶送烟的正好忙咧。陆锦这一来,觉得比先时遭她拒绝不见的事情,更觉下不来台。本来自讨没趣。但他是多情的人,只会对家人摆大人架子,却没本领对喜奎行使丈夫的威权,受了这场排揎,还是满脸含着苦笑,一点不敢动怒。世间大人架子,惟有向此辈摆耳,若石榴裙固未有不拜倒者也。呆彀多时,却亏好又想出一句话来。支支吾吾的说道:“这个倒不是我有什么野心,况且我也不敢……但……但……”一语未曾说出,喜奎忙喝止道:“但什么!但什么!昏你的糊涂蛋!本来谁许你有甚野心!你有野心,就该用点气力,替国家多做点有益之事,替国家东征西讨,在疆场上立点汗马功劳,也不枉国家重用你的大恩,谁许你把野心用到我们脂粉队中来了。此语出之妇人口中,足愧煞陆锦,而无如其颜之厚也。我们又不是中华民国的敌人,用不着你来征伐。”说到这里,又禁不住失笑道:“我们又不是中华民国手握兵符经略几省的军阀大人,更用不着你这般蝎蝎螫螫的鬼讨好儿。”说完了话,笑得气都回不上来,拿块手帕子,掩住了她的樱桃小口,只用那一只手指儿,指着陆锦。

      陆锦这才恍然大悟道:“哦!了不得,原来姑娘为这事情恼我咧。可谓呆鸟。本来这是我的不是,谁教我拿着姑娘高贵之躯,送给那布贩子曹三开心去咧。”他一面说,一面早已上前向喜奎作了一个长揖,只道喜奎一定可以消气解冤,言归于好了。谁知喜奎猛可地放下脸儿,大声诧异道:“阿唷唷!你要死了,作这鬼样儿干什么?我一个唱戏的人,原是不值钱的身子,谁养我,谁就是我的老斗。曹三爷要我唱戏,那是曹三的权力,我去不去,是我刘喜奎本人的主意,与你陆大人什么相干?怎么是陆大人送与曹三开心的?这是什么怪话?这话真正从哪儿说起哪。”真是何苦。陆锦听了,只得又退至原位,怔了一歇,方才喟然长叹道:“罢!罢!总是我陆锦不好。本来姑娘吃这一趟大亏,全是我作成的,也怪不得姑娘生气。再说姑娘要不生气,倒反不见你我的交情了。”真是一派梦话,苦无术足以醒之。喜奎听了,不觉笑得打跌道:“你这个人哪,妙极了,妙极了,亏你从哪里学得这副老脸皮儿,又会缠七夹八的,硬把人家的话意,转换一个方向儿。我想象你陆大人做这陆军次长,也没有多大好处,还不如到上海、天津的几个游戏场中,做个滑稽派的独脚戏,或者还有人替你喝一声彩,那时候我刘喜奎,虽然未必引你为同志,却不妨承认你是一个游艺行中的同道。那就赏足了面子了。”索性痛骂。陆锦见她怒气已解,因也笑说:“能彀做姑娘的同道,谁说不是天大的脸子,强如做陆军次长多了。”太不要脸。喜奎正在没奈何他,喜奎其奈他何?却有天津戏园中派来和喜奎接洽唱戏条件的人,上门求见,喜奎乘机说一声:“对不住,陆大人!请你坐一歇,我有事情,失陪了。”不等陆锦回言,便向外而去。

      陆锦见她姗姗出去,大有翩若游龙之概,不觉看得出神起来,良久良久,才自言自语的太息道:“唉!这小妮子恁地倔强,教我也没法子奈何她了,只有等将来嫁了过去,再慢慢地劝导她罢。”肉麻。说罢,抬起头来一看,只见原先那家人,还立在一边伺候呢。陆锦一张紫膛色的脸上,竟也会泛出一层红光。还算知耻。等了一会,见喜奎还没进来,自觉乏味,便立起身来,说道:“我走了。姑娘这几天兴致不好,你们都好好的伺候,将来过我家去,我都要重重提拔,象你这般内行,还得保举你做个县知事哩。”做国家名器地方人民不着,此之谓落得做人情。那人听了,赶着打个千,再三道谢。

      陆锦回到部中,再想着喜奎相待情形,忽然记起喜奎在房中送出的客,不知究是什么人,不要真是自己一个情敌么?聪明极了。若照喜奎以前情形,和自己待她的许多好处,喜奎又有承认作我家眷的宣言,那么,断不至于再有外遇。然而事情究有可疑,非得彻底调查一下,断不能消此疑窦。何必多心。想了一会,忽然想到一个人来,心中大喜,忙唤当差的,快去警监衙门把李督察员请来。这李督察,原是陆锦私人,是一个专跑妓院、喜交伶人的有趣朋友。陆锦用到这人,可谓因才器使。不愧大员身分。当下李某到来,便把这事委托了他。这人却真个能干,不上三天,便给他侦查得详详细细,回来从直报告。陆锦才知喜奎心中,除了本人之外,还有一个情深义挚的崔承炽儿。何见之晚也。陆锦得了报告,心中大愤,恨不得立刻找到喜奎,问她一个私通小崔的罪状。有何罪名?并要诘问她小崔有甚好处,得她如许垂青。论势力,本人是陆军次长,小崔不过内务部一个小小司员。论财力,本人富可敌国,小崔是靠差使混饭吃的穷鬼。论过去历史,本人对于喜奎,确有维持生活,捧她成名大恩,肉麻。崔承炽对她有何好处,虽然无由而知,但是无论如何,总也越不过本人前头去。丑极。照常理论,喜奎有了本人,生活名望,地位声势,已经足彀有余,何必再找别人。想来想去,总想不出喜奎喜欢承炽的理由来。笨贼昏块。因又想到唱戏的人,免不得总有几个客人,那小崔儿是否和喜奎有特别交谊?喜奎待他的特别交谊,是否比本人更好?抑或介于齐楚,无所轩轾?再或小崔认识喜奎,还在本人之前,喜奎因历史关系,无法推却,不得不稍与敷衍,也未可知,千思万想,尽态极妍,作者如何体会出来?然则喜奎为什么又要讳莫如深的,不肯告诉我呢?何以喜奎和我处得这么久了,我却总没有晓得一点风声呢?种种疑团,愈加难以剖解,真是不说破倒还明白,说破了,更难明白了。绝倒。


      陆锦从此也无心在部办公了,一天到晚,只在喜奎家鬼混。喜奎高兴时候,也不敢不略假词色,要是不高兴呢,甚至明明在家,也不肯和他相见。好个陆锦,他却真是一个多情忠厚之人,恭维得妙。这一下子,他已窥破喜奎和小崔儿的深情密爱,万万不是本人所能望其项背。太聪明了,怕不是福。心中一股酸气,大有按捺不住之苦,却难为他涵养功深,见了喜奎,总是勉强忍耐,不肯使她丢脸。如此相持了一个多月。喜奎要上天津去了,照例,应由陆锦侍卫,谁知喜奎此番却坚拒陆锦,劝他多办公事,少贪风流。绝倒。又道:“你们做大官的人,应以名誉为重,不要为了一个刘喜奎,丢了数十年的官声。”陆锦见她尽打官话,心中摸不着她的头脑,但据陆锦之意,却有宁可丢官败名,不能不陪刘喜奎的决心,多情之至。因为喜奎艳名久噪,曾有一个北京大学的学生,为她发起色狂病来,寄了许多情书给喜奎,喜奎付之一笑,置之不理,那学生急了,竟于散戏之时,候在门口,等得喜奎出来,上车之时,竟自抢上前去,捧过她那娇嫩香甜的一张圆脸儿,使劲的闻了一个香,趣甚。只急得喜奎大喊救命,那学生还不放手,直等得喜奎的车夫跟包们,围将拢来,将他擒住,他才哈哈大笑的,说道:“好幸运,好幸运,今儿才偿了我的心愿了也。”众人才晓得他是一个疯子,拉拉扯扯的,将他送到警署。警官问明原因,罚了他五十块钱,他还做了一篇文章,送登报上,说:“刘喜奎香个面孔,只罚五十元,警官未免不公,因为喜奎是现代绝色,闻香面孔,虽然不比奸淫,也算一亲芳泽,区区五十金,罚得太轻了,未免轻视美人。至于本人,却算做了一桩本轻利重的生意”云云。绝倒。从此喜奎名气越大,喜奎也应感激他这种宣传工夫。而喜奎的戒备,也比较严密。此番陆锦必欲伴送去津,就是这个意思,他倒的确是一番爱惜保护的深心。自是好心。

      无奈喜奎偏不中抬举,一定拒绝不受。陆锦心中,也觉诧异,不期脱口说道:“那么,你这趟去津,是用不着人家护送了。那小崔哩,他可跟你同去不呢?”喜奎一听小崔两字,凭她胆子再大,意气再盛一点,也总有些不大得劲起来,登时粉脸飞红,秋波晕碧,期期艾艾的,一时对答不出。停有几秒钟时,方才冷冷的道:“什么小菜大菜?你说的我全不懂呀。”陆锦见她情虚,益发深信喜奎和承炽真有密切关系,并料定喜奎赴津,承炽必定充当随从之职,太聪明了,怕不是福。不觉妒火大炽,五内如煎,但又不忍使喜奎难堪,只得轻轻点头说道:“小菜自然比大菜好点。你带了小菜,本来不必再要大菜了。”难为他如此伶俐会说。陆锦一面说,一面瞧喜奎神色十分慌张,大非平时飞扬跋扈能说惯道的情形,便觉得她楚楚可怜,再不能多说一句。毕竟多情。却喜喜奎心中一虚,面色便和悦了许多,对于陆锦,也免不得勉强敷衍,略事殷勤。陆锦原是没脑子的东西,受此优遇,已是心满意足,应该感谢小菜。无所不可,哪怕喜奎对他说明要嫁给崔承炽了,烦他作个证婚,同时兼充一个大茶壶儿,谅他也没有不乐于遵命的了。趣而刻。这倒不是作者刻薄之谈。偏说不刻。只看他经过喜奎一次优待,当夜留他在家中睡了一晚,次日一早,便由着崔承炽护送出发,她俩竟堂堂皇皇亲亲热热的,同到天津去了。陆锦只大睁着眼儿,连送上火车的差使,都派他不着。可怜。要知这全是喜奎枕边被底一番活动之功,竟能弄得陆锦伏伏帖帖,甘心让步,此而可让,安知其他一定不可让呢?

      这还罢了,不料从此以后,喜奎对于陆锦,愈存轻鄙之心,应得轻鄙。同时对于承炽,也越存亲爱之意。承炽本是寒士,喜奎常向陆锦索得孝敬,便转去送给承炽。老酿人偏喜讨年轻美妾,结果未有不如此如此。承炽得此,已比部中薪水体面得多,在他本意,这等差使,远胜内部员司。就是喜奎初意,也打算请承炽辞去内部职务,专替本人编编戏,讲讲话,也就够了。总因外间名誉有关,未敢轻易言辞,不道两边往来的日子久了,形迹浑忘,忌讳毫无,承炽穿着一件猞猁狲袍子,出入衙门,太写意了,也不是好事。常有同事们取笑他,说是刘喜奎做给他穿的。承炽一时得意忘形,竟老老实实,说是喜奎向陆次长要求,送给我的。同事们听了,有笑他的,有羡慕的,却有十分之九是妒忌他的。因为那时北京正大闹官灾,各大衙门,除了财、交两部是阔衙门,月月有薪水可领之外,其他各部,都是七折八扣,还经年累月的,不得发放。人人穷得淌水,苦得要命,偏这崔承炽,因兼了这个美差,起居日用,非常写意,早已弄得人人眼红,个个心妒。不是量小也,可怜。只因他的脸蛋子,原生得不差,年纪又轻,媚功又好,大似老天爷特别垂青,有意栽培,使他享这艳福财运一般。天之所定,谁能易之?掉文妙。因此大家虽有妒心,却也没法奈何他,此时见他公然说出陆锦赠袍一事,言下并有政府官吏,不及坤伶侍卫之意,不是小崔荒唐,却是作者深刻。把一班穷同事说得面红色恧,难以为情起来。于是有那深明大义的人,说:“承炽此举有大罪三:一是渎辱邻部长官;二是傲慢本部同事;三是轻蔑政府神圣。说得正大堂皇,妙甚。至于他本身的品行不端,人格堕落,犹其余事”等语。


      他这题目,来得大了,惹起许多人的注意,一人唱说,千人附和,不上几天,早已传入陆次长的耳中,想到自己的衣服,经过意中人的手,间接而披于情敌之身,渎辱二字,可谓确切不移;而且实际上教自己无颜见人,如此一想,恨不得派遣卫队,将小崔捉来,立行正法,以为渎辱长官者戒。转念一想,自己和喜奎的事,也不是什么名正言顺的国家大事,更不是陆军部次长职务内应有之事,却有自知之明。小崔在这上头,欺侮本人,只能算是私人抢风,万万不能加他渎辱官长的罪名儿。况且此事一经声扬,小崔果然危险,然而充其极量,也不过削职而止,本人身为次长,位高望重,若因此而竟被牵动地位,不但事实上拚他不过,而从此名誉扫地,贻笑中外,终身留下一个污点儿,尤其犯不上算。然则要求伴送赴津时,所谓宁可丢官坏名者何耶?何况喜奎心中,只爱一个承炽,实际上本人却还叨着他的光儿。因为承炽之事发表以后,喜奎心中愧惧,反和本人要好得多,本人正想趁此机会,为得步进步之计,若将承炽攀倒,喜奎也和本人作对,那时再想博得美人一笑为欢,可比登天还难了。可怜。如此一想,又觉承炽的地位,不但不宜动他,还该设法保全他才是。这样两个相反的念头,交战胸中,万分委决不下,倒把个才大功高的陆次长,弄得如醉如痴,恰如染了神经病儿一般。有时虽在办公时间,也会自言自语的说出刘喜奎可怜、崔承炽可办的两句话来。可怜。惹得陆部全体员司,和陆锦一班同僚,都当作一件趣史,霎时传遍九城。幸而陆锦为人忠厚,大家不忍和他为难,也没有人去攻讦他。

      却有一个司长,和他最有感情,勘透他的隐恨苦衷,替他想了一个借刀杀人之计,劝他到保定走一趟,向曹三爷声明:“本人并没有娶喜奎为妾,本人也并无娶她为妾之意思。自从喜奎承大帅雨露之恩,本人身受栽培,尤其不敢在喜奎跟前,稍存非礼之行,致负大帅裁成之德。不料有内部员司崔某,混名小菜的,那厮自恃年轻貌美,多方诱惑喜奎,喜奎原不敢忘大帅厚恩,只因小菜屡说大帅身居高位,心存叵测,将来一定没有好结果,还有许多混账说话,他能说得出,某却传不来。耸之激之,劝之诱之,曹三应入其彀。因此喜奎息了嫁给大帅的念头,居然和小菜十分亲密起来。大帅军书旁午,政务劳神,本不敢以小事相告,只因这厮信口造谣,胆大妄为,不但于大帅名誉有关,且恐因此惹起政府误会,与大帅发生恶感。在大帅本身,固没甚关系,倒怕国家大局,发生不良影响,归根结底,大帅还是不能辞咎,所以专诚过来,禀报一声,大帅看该如何办法?”措词奇妙。这番说话,委实彀得上绝妙好词四字。一方面引起曹三的醋心,同时即借表本人之忠义,一方面为喜奎留出地步,同时又将曹三的地位,抬得十足。而且立言非常得体,措词十分大方,了了数言,面面俱到,不但无懈可击,简直无语不圆。评语亦妙,作者必是阅卷老手。陆锦受教之后,真有一百二十分的钦佩,难为他不敢怠慢,在部中请了要公赴保的短假,急急忙忙,赶到保定,会见曹三。

      曹三自喜奎去后,郁郁不乐,忽忽如有所失,屡向各方打听,也已深悉喜奎未尝嫁给陆锦,不过假陆太太三字作个牌头,并知陆锦还吃着小崔的亏。心中正在痛恨承炽、怜念陆锦的当儿,可巧陆锦到来,便立刻延见,优予礼待。陆锦更是喜悦,便将那司长教给的一番话,说了出来,果然惹得曹三又羞又怒,又妒又感,羞是羞喜奎被夺,怒是怒喜奎上当,妒是妒承炽的艳福,感是感陆锦的忠义。不出所料,句句合笋。陆锦见曹三待言。但只对于喜奎方面,犹恐结怨太甚,不能见面。可怜。因复再三要求曹三,严守秘密。曹三也答应了,留陆锦在保玩了三天,比及陆锦辞别回京,早有家人报称曹经略等电请国务院重办小崔。不料小崔闻讯逃走,据闻已跟喜奎同上天津去了。陆锦听了,万不料如此一来,倒成全了他们,反而正式结合起来。弄巧成拙。喜奎此去,必定嫁与小崔,本人不成了陌路萧郎,竟连一面之缘,都不可得了么?心中一急,竟吐出一口血来。正是:


      海棠不与梨花压,大菜何如小菜香?

      未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堂堂经略使,陆军次长,为了一个女伶,失败于小小内务司官之手,诚若辈所认为奇耻大辱,虽邻邦侵蚀,国事蜩螗,不足比其愤懑也。夫千古英雄,未有不多情者,千古有名美人,未有不倾心于真正英雄者。喜奎艳冠一时,名扬海外,洵可谓有名之美人,乃对于自负多情而英雄之曹、陆,鄙夷直同粪土,此无他,英雄固多情深,深情必先钟于国民,而后及于恋爱。曹、陆身为大员,而惟声色是尚,置国计民生于不顾,所谓多情,直是淫欲变相。安有淫欲之人,而能久于情者?则无宁偕寒士以共白首,犹得终身厮守不离也。嗟夫!曹、陆之失败情场,曹、陆自取之耳,于喜奎何尤?然而喜奎高矣。

      

    第一卷

    第一回 揭大纲全书开始 乘巨变故老重来

    第二回 黎都督复函拒使 吴军统被刺丧元

    第三回 奉密令冯国璋逞威 举总统孙中山就职

    第四回 复民权南京开幕 抗和议北伐兴师

    第五回 彭家珍狙击宗社党 段祺瑞倡率请愿团

    第六回 许优待全院集议 允退位民国造成

    第七回 请瓜代再开选举会 迓专使特辟正阳门

    第八回 变生不测蔡使遭惊 喜如所期袁公就任

    第九回 袁总统宣布约法 唐首辅组织阁员

    第十回 践夙约一方解职  借外债四国违言

    第十一回 商垫款熊秉三受谤 拒副署唐少川失踪

    第十二回 组政党笑评新总理 嗾军人胁迫众议员

    第十三回 统中华釐订法规 征西藏欣闻捷报

    第十四回 张振武赴京伏法 黎宋卿通电辨诬

    第十五回 孙黄并至协定政纲 陆赵递更又易总理

    第十六回 祝国庆全体胪欢 窃帝号外蒙抗命

    第十七回 示协约惊走梁如浩 议外交忙煞陆子欣

    第十八回 忧中忧英使索复文 病上病清后归冥箓

    第十九回 竞选举党人滋闹 斥时政演说招尤

    第二十回 宋教仁中弹捐躯 应桂馨泄谋拘案

    第二十一回 讯凶犯直言对簿 延律师辩讼盈庭

    第二十二回 案情毕现几达千言 宿将暴亡又弱一个

    第二十三回 开国会举行盛典 违约法擅签合同

    第二十四回 争借款挑是翻非 请改制弄巧成拙

    第二十五回  烟沈黑幕空具弹章 变起白狼构成巨祸

    第二十六回 暗杀党骈诛湖北 讨袁军竖帜江西

    第二十七回 战湖口李司令得胜 弃江宁程都督逃生

    第二十八回 劝退位孙袁交恶 告独立皖粤联镳

    第二十九回 郑汝成力守制造局 陈其美战败春申江

    第三十回 占督署何海鸣弄兵 让炮台钮永建退走

    第三十一回 逐党人各省廓清 下围城三日大掠

    第三十二回 尹昌衡回定打箭鑪 张镇芳怯走驻马店

    第三十三回 遭弹劾改任国务员 冒公民胁举大总统

    第三十四回 踵事增华正式受任 争权侵法越俎遣员

    第三十五回 拒委员触怒政府 借武力追索证书

    第三十六回 促就道副座入京 避要路兼督辞职

    第三十七回 罢国会议员回籍 行婚礼上将续姻

    第三十八回 让主权孙部长签约 失盛誉熊内阁下台

    第三十九回 逞阴谋毒死赵智庵 改约法进相徐东海

    第四十回 返老巢白匪毙命 守中立青岛生风

    第四十一回又谋世袭内府藏名 恋私财外交启衅

    第四十二回 廿一款恃强索诺 十九省拒约联名

    第四十三回 榻前会议忍辱陈词 最后通牒恃威恫吓

    第四十四回 忍签约丧权辱国 倡改制立会筹安

    第四十五回 贺振雄首劾祸国贼 罗文干立辞检察厅

    第四十六回 情脉脉洪姨进甘言 语詹詹徐相陈苦口

    第四十七回 袁公子坚请故军统 梁财神发起请愿团

    第四十八回 义儿北上引侣呼朋 词客南来直声抗议

    第四十九回 竞女权喜赶热闹场 征民意咨行组织法

    第五十回 逼故宫劝除帝号 传密电强胁舆情

    第五十一回 遇刺客险遭毒手 访名姝相见倾心

    第五十二回 伪交欢挟妓侑宴 假反目遣眷还乡

    第五十三回 五公使警告外交部 两刺客击毙镇守官

    第五十四回 京邸被搜宵来虎吏 津门饯别夜赠骊歌

    第五十五回 胁代表迭上推戴书 颁申令接收皇帝位

    第五十六回 贿内廷承办大典 结宫眷入长女官

    第五十七回 云南省宣告独立 丰泽园筹议军情

    第五十八回 庆纪元于夫人闹宴 仍正朔唐都督誓师

    第五十九回 声罪致讨檄告中原 构怨兴兵祸延邻省

    第六十回 泄秘谋拒绝卖国使 得密书发生炸弹案

    第六十一回 争疑案怒批江朝宗 督义旅公推刘显世

    第六十二回 侍宴乞封两姨争宠 轻装观剧万目评花

    第六十三回  洪宠妃卖情庇女党 陆将军托病见亲翁

    第六十四回 暗刺明讥冯张解体 邀功争宠川蜀鏖兵

    第六十五回 龙觐光孤营受困 陆荣廷正式兴师

    第六十六回 埋伏计连败北军 警告书促开大会

    第六十七回 撤除帝制洪宪销沉 怅断皇恩群姬环泣

    第六十八回 迫退位袁项城丧胆 闹会场颜启汉行凶

    第六十九回 伪独立屈映光弄巧 卖旧友蔡乃煌受刑

    第七十回 段合肥重组内阁 冯河间会议南京

    第七十一回 陈其美中计被刺 陆建章缴械逃生

    第七十二回 好迁怒陈妻受谴 硬索款周妈生嗔

    第七十三回 论父病互斗新华宫 托家事做完皇帝梦

    第七十四回 殉故主留遗绝命书 结同盟抵制新政府

    第七十五回 袁公子扶榇归故里 李司令集舰抗中央

    第七十六回 段芝泉重组阁员 龙济光久延战祸

    第七十七回 撤军院复归统一 开国会再造共和

    第七十八回 举副座冯华甫当选 返上海黄克强病终

    第七十九回 目断乡关伟人又殁 衅开府院政客交争

    第八十回 议宪法致生内哄 办外交惹起暗潮

    第八十一回 绝邦交却回德使 攻督署大闹蜀城

    第八十二回 托公民捣乱众议院 请改制哗聚督军团

    第八十三回 应电召辫帅作调人 撤国会军官甘副署

    第八十四回 偕老友带兵入京 叩故宫夤夜复辟

    第八十五回 梁鼎芬造府为说客 黎元洪假馆作寓公

    第八十六回 誓马厂受推总司令 战廊房击退辫子军

    第八十八回  代总统启节入都 投照会决谋宣战

    第八十九回  筹军饷借资东国 遣师旅出击南湘

    第九十回  傅良佐弃城避敌 段祺瑞卸职出都

    第九十一回  会津门哗传主战声 阻蚌埠折回总统驾

    第九十二回   遣军队冯河间宣战 劫兵械徐树铮逞谋

    第九十三回  下岳州前军克敌 复长沙迭次奏功

    第九十四回  为虎作伥再借外债 困龙失势自乞内援

    第九十五回  闻俄乱筹备国防 集日员会商军约

    第九十六回  任大使专工取媚 订合同屡次贷金

    第九十七回  逞辣手擅毙陆建章 颁电文隐斥段祺瑞

    第八十七回 张大帅狂奔外使馆 段总理重组国务员

    第九十八回 举总统徐东海当选 申别言冯河间下台

    第九十九回 应首选发表宣言书 借外债劝告军政府

    第一百回 呼奥援南北谋统一 庆战胜中外并胪欢

    第一百一回 集灵囿再开会议 上海滩悉毁存烟

    第一百二回 赞和局李督军致疾 示战电唐代表生瞋

    第一百三回 集巴黎欣逢盛会 争胶澳勉抗强权

    第一百四回  两代表沪渎续议 众学生都下争哗

    第一百五回 遭旁殴章宗祥受伤 逾后垣曹汝霖奔命

    第一百六回 春申江激动诸团体 日本国殴辱留学生

    第一百七回 停会议拒绝苛条 徇外情颁行禁令

    第一百八回 迫公愤沪商全罢市 留总统国会却咨文

    第一百九回 乘俄乱徐树铮筹边 拒德约陆徵祥通电

    第一百十回 罢参战改设机关 撤自治收回藩属

    第一百十一回 易总理徐靳合谋 宴代表李王异议

    第一百十二回 领事官袒凶调舰队 特别区归附进呈文

    第一百十三回 对日使迭开交涉 为鲁案公议复书

    第一百十四回 挑滇衅南方分裂 得俄牒北府生疑

    第一百十五回 张敬尧弃城褫职 吴佩孚临席摅词

    第一百十六回 罢小徐直皖开战衅 顾大局江浙庆和平

    第一百十七回 吴司令计败段芝贵 王督军诱执吴光新

    第一百十八回 闹京畿两路丧师 投使馆九人避祸

    第一百十九回 日公使保留众罪犯 靳总理会叙两亲翁

    第一百二十回 废旧约收回俄租界 拚余生惊逝李督军

    第一百二十一回 月色昏黄秀山戕命 牌声历碌抚万运筹

    第一百二十二回 真开心帮办扶正 假护法军府倒楣

    第一百二十三回 莫荣新养痈遗患 陈炯明负义忘恩

    第一百二十四回 疑案重重督军自戕 积金累累巡阅殃民

    第一百二十五回 赵炎午起兵援鄂 梁任公驰函劝吴

    第一百二十六回 取岳州吴赵鏖兵 演会戏陆曹争艳

    第一百二十七回 醋海多波大员曳尾 花魁独占小吏出头

    第一百二十八回 澡吏厨官仕途生色 叶虎梁燕交系弄权

    第一百二十九回 争鲁案外交失败 攻梁阁内哄开场

    第一百三十回 强调停弟兄翻脸 争权利姻娅失欢

    第一百三十一回 启争端兵车络绎 肆辩论函电交驰

    第一百三十二回 警告频施使团作对 空言无补总统为难

    第一百三十三回 唱凯旋终息战祸 说法统又起政潮

    第一百三十四回 徐东海被迫下野 黎黄陂受拥上台

    第一百三十五回 受拥戴黎公复职 议撤兵张氏求和

    第一百三十六回 瘸围公府陈逆干纪 避军舰总理蒙尘

    第一百三十七回 三军舰背义离黄浦 陆战队附逆陷长洲

    第一百三十八回 离广州乘桴论时务 到上海护法发宣言

    第一百三十九回 失名城杨师战败 兴大狱罗氏蒙嫌

    第一百四十回 朱培德羊城胜敌 许崇智福建鏖兵

    第一百四十一回 发宣言孙中山回粤 战北江杨希闵奏功

    第一百四十二回 臧致平困守厦门 孙中山讨伐东江

    第一百四十三回 战博罗许崇智受困 截追骑范小泉建功

    第一百四十四回 昧先机津浦车遭劫 急兄仇抱犊崮被围

    第一百四十五回 避追剿肉票受累 因外交官匪议和

    第一百四十六回 吴佩孚派兵入四川 熊克武驰军袭大足

    第一百四十七回 杨春芳降敌陷泸州 川黔军力竭失重庆

    第一百四十八回 朱耀华乘虚袭长沙 鲁涤平议和诛袁

    第一百四十九回 救后路衡山失守 争关余外使惊惶

    第一百五十回 发宣言改组国民党 急北伐缓攻陈炯明

    第一百五十一回 下辣手车站劫印 讲价钱国会争风

    第一百五十二回 大打武议长争总理 小报复政客失阁席

    第一百五十三回 宴中兴孙美瑶授首 窜豫东老洋人伏诛

    第一百五十四回 养交涉遗误佛郎案 巧解释轻回战将心

    第一百五十五回  识巧计刘湘告大捷 设阴谋孙督出奇兵

    第一百五十六回 失厦门臧杨败北 进仙霞万姓哀鸣

    第一百五十七回 受贿托倒戈卖省 结去思辞职安民

    第一百五十八回 假纪律浙民遭劫 真变化卢督下台

    第一百五十九回 石青阳团结西南 孙中山宣言北伐

    第一百六十回 筹军饷恢复捐官法 结内应端赖美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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